「婵娟呢?」李苍玉四下一看,不见人。
「很晚了,她先回了客房去歇息。」念奴道,「你明天还要起早去官署,还不睡吗?」
「我还不困。」李苍玉说罢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给我也来一杯。」
李苍玉怔了一下,另外取来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酒递给念奴,「斋主,请。」
「看来你还真的是,一点醉意都没有。」念奴笑了一笑,「请!」
两人喝下了一杯酒。
李苍玉又给两个杯子满上了,「斋主是不是想要,跟我说一点什么?」
「请。」念奴举杯。
两人一连喝了三杯。
李苍玉脑海里的思维越来越活跃,连眼睛都越来越亮了。
念奴在李苍玉的对面坐了下来。
李苍玉看着她,真是一个超级尤物级别的美人。尤其是当她面对一个,喝多了酒的男人的时候。
「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何要将你和婵娟,强行拧在一起?」念奴说道。
「想过。但我不想知道确切原因。」李苍玉道,「我只看重事实。我和婵娟,已是不可分割。」
念奴皱了皱眉,「你要娶她为妻?」
「没错。」李苍玉答得毫不犹豫。
念奴深呼吸了一口,丰满的胸脯都来了一个大起落,「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那么斋主意料中的事情,又是什么呢?」李苍玉问道。
「你刚才还说,你不想知道的。」
「你可以不说。」
念奴又深呼吸了一口,「婵娟的父亲,当年曾对我有恩。」
「那你为何没有将她,推到某些权贵的身边。」李苍玉道,「就好比,仪王殿下?」
「充作无聊时的玩物吗?」念奴淡然一笑。
李苍玉顿时无话可说。
细下一想,能让婵娟离开人吃人的掖庭局来到内教坊成为了一名琵琶乐工,然后又从教坊被「借」了出来,做了念奴斋里的一名卖艺不卖身的艺伎。比起身在皇宫连生命都没有保障,婵娟的命运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婵娟毕竟是「谋反重犯」之女,身份太过敏感。在自己的能量范围之内,念奴应该是真的已经尽力了。
「命运,就是那样惊人的相似。」念奴说道,「若干年前我也就是婵娟这么大的时候,同样是因为家道中落,不得不栖身于平康坊。所不同的是,那时候我身边还带着一个弟弟。他当年还不到十岁。」
「弟弟?」李苍玉眉头一拧,这就是你要我,叫你阿姊的原因?
「当年我是唱歌的清倌人,在平康坊待了整整两年,被人欺辱殴打了无数次。」念奴说道,「每次,我都会回去和我弟弟抱头痛哭。有一天他偷偷的跑了过来看我,亲眼看到有人打我。他忍不住衝上前来要保护我,结果就是被人当众活活的打死了。」
「打死了?」李苍玉愕然睁大了眼睛。
「是的。」念奴轻轻点头,「他就在我的眼前,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的鲜血,都溅到了我的脸上。」
「谁干的?」李苍玉问道。
念奴淡淡一笑没有回答,只道:「婵娟真幸运,她第一次被人打,就遇到了你。很巧合的是,你们打架的那个房间,正是当年我弟弟惨死的地方。」
李苍玉更加惊讶,「你把那地方买了下来,还将它更名为念奴斋?!」
「没错。」念奴说道,「我总认为我弟弟还在,他不会离开我。别人也告诉我说,冤死的人会经常徘徊在他死去的地方。于是两年前我被封为歌者供奉不久,我就把那里买了下来。」
李苍玉眉头紧皱,「我长得像你弟弟吗?」
「一点都不像。」念奴笑了笑,说道:「只不过是你为婵娟打架的事情,让我联想到了当年我弟弟的死。如果时光可以倒流,让我重新回到那一天,那该有多好。我就是忍辱从了那个混蛋,也不会让他为我去死!」
李苍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于是倒了一杯酒,「请!」
两人又一口气连喝了三杯。
「太平盛世,什么人能够如此大胆,当众将人活活打死?」李苍玉问道。
「在权贵的眼里,我们这些贱人的性命算什么?杀了,那也就是杀了。」念奴摇了摇头,笑了,「太平盛世又怎样?就算律法追究起来,他们也最多缴罚一点赎铜而已!苍玉,我们就是活在这样一个,不会有公平的世界里!」
没错,这就是等级森严的大唐。贵贱分明的法律。
李苍玉深呼吸了一口,点点头,「最后,是婵娟的父亲帮你了吗?」
「是的。」念奴说道,「如果不是他的出面阻止,我那天也会一样的死于非命。他还出钱替我弟弟收尸下葬,我会永远感激他一辈子!」
「他还把你送进了宫廷教坊吗?」李苍玉问道。
「不是他,是荣王。」念奴深呼吸了一口,勉强的露出一抹微笑,「荣王,是仪王殿下一母同胞的兄长,他与婵娟的父亲有些交情。有一次荣王听说了我的事情,又得知我的歌唱得好,于是就把我举荐到教坊成为了一名宫廷歌者。再后来我就被选入了梨园,得伴圣驾。」
李苍玉点了点头,「难怪,你对荣王的寿诞之事,如此上心」
念奴淡淡一笑,「荣王与仪王是截然相反的性子,他很少出门在外招摇,为人雅量温和、心胸宽广又乐于助人,在京城人缘极好。算是圣人的众多皇子当中,人物风评最好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