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进来,拜倒在堂,「殿下急召,念奴俗务缠身匆匆来迟。还望殿下恕罪!」
「过来,坐。」仪王李璲罕有的表情严正,也没有过多的废话,只道,「你在宫中,可曾听到了什么风声?」
「今日械斗之事,宫中已有消息传了进去。」念奴说道,「但是圣人恐怕还不知情。他和杨贵妃在梨园待了一天,未曾出来。」
「圣人身边还有一个高力士。他的消息,向来最为灵通。」仪王李璲道,「你猜他会不会,将此事报知圣人知晓。」
「不会。」念奴答得很肯定。
「何以见得?」
念奴淡淡一笑,「边关上万人死伤的战况,也未必会传到圣人耳中。这区区百余人的械斗」
「两码事。」仪王李璲道,「事关北衙禁军,那可是天子御率,圣人的亲勋部队。」
「念奴窃以为,这仍旧不足以惊动圣人。」念奴说道,「前番羽林大将军王承业与李光弼就已经闹过一回,圣人也曾着手处理过了。这同样的事情再报一次的话,连高力士都会极不耐烦,又何况圣人?」
「言之有理。」仪王李璲的表情顿时舒缓了许多,「念奴,本王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殿下谬讚。」念奴说道,「碰巧我那义姐今日在宫中伴驾多时,有她点拨,念奴才能如此肯定的作答。」
「你何时有了义姐?」
「刚刚不久。」念奴微然一笑,说道,「舞者供奉,谢阿蛮」
「呵!」仪王李璲眨了眨眼睛,「为什么?」
念奴说道:「因为圣人和杨贵妃都非常喜欢她的凌波舞。贵妃还将自己最喜爱的一对玉臂环赐给了她,称她为红粟玉臂友。」
「有意思!」仪王李璲笑了起来。
「现在,满朝武绞尽脑汁的万千钻营,还不如杨贵妃的一个表情。念奴也是为了安身立命。」念奴淡淡道,「虽然圣人对念奴的歌声还算讚赏,但杨贵妃本人,更加喜欢舞蹈。舞者供奉谢阿蛮,或许会对殿下有所用处。」
「念奴,你让本王怎么谢你呢?」仪王李璲笑道,「以身相许可好?」
「殿下真能说笑!」念奴笑了起来,「不知殿下近日可曾听说,关于李苍玉的另外消息?」
「耳朵都快起茧子哪!」仪王李璲撇撇嘴,一副十分嫌弃的表情,「那小子还真是个十足的怪胎,什么怪事都能摊到他头上。千金不卖字的颜真卿,居然会用一贴手书换他的半纸契书。那张癫更是出格,竟然要拜他为师现在满京城都在风传这两件事。那混小子,算是出名喽!」
念奴淡淡一笑,「不知殿下以为,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嗯」仪王李璲沉吟了片刻,「既是好事,也是坏事。」
「还请殿下详解?」
仪王李璲坐直了一些,认真说道:「闻达于公侯,这固然是好事。将来要给他谋个一官半职,那也就名正言顺了。最难能可贵的是他攀上了张旭这一根高枝,那可是连圣人都礼敬三分的当代一绝。真要有了张旭的助力,这小子定然身价百倍。再要平步青云,也就不难了!」
念奴点点头,「那坏处呢?」
「坏处亦是明显。」仪王李璲道,「他今日参加这一场械斗,还担纲主谋亲手杀了人,就已是摆明竖敌于北衙禁军。王承业现在既要安抚麾下的怒火,也要寻回北衙禁军的颜面。他或许一时奈何不了李光弼,但要收拾一个小小的李苍玉,那还是轻而易举的。就算是张旭,也保他不得。当年李邕号称天下第一名士,大唐士庶谁不敬仰,那是何等的风光。还不是某人一个念头,他就惨死在了杖责之下?」
「殿下所言极是。」念奴深以为然的点头,「名声固然有用,但在权力面前,真的是不堪一击。」
仪王李璲诡奇一笑,「念奴,你似乎走神了?」
念奴微微一怔,「殿下是说」
仪王李璲伸手抚了一抚鬓角的那一抹长发,悠然道:「若非重大国策,圣人早已不思过问。这朝中大小事务,尽在一人之掌控。就算是李光弼和王承业,也丝毫逃脱不掉那人的掌心。今日之事,既然不会闹到圣人面前,那就一定会落到那人的手上!」
「宰相李林甫?」念奴轻轻皱起眉头来,「殿下是想」
「但凡只要步入仕途,那小子就一定绕不开李林甫。」仪王李璲道,「与其让他自己傻头傻脑的撞上去,还不如趁他扬名之时,我们主动将他推上去!」
「念奴明白!」念奴拱手应了一诺,寻思片刻,说道:「就让李苍玉以念奴之义弟的身份,出现在李林甫的视线之中。如何?」
「不妥。」
念奴微微一惊,很是意外。
「记住。」仪王李璲很认真的说道:「李苍玉是本王的杵臼之交,莫逆之交!」
「是!」
金吾卫新兵军营,落入了严格的军事管制之中,任何人不得私自外出,百步之内都不许閒杂人等靠近。这俨然已是一座临时的监狱。
但是杀人者李苍玉却在这监狱之中,离奇的过上了离退休老干部才有的,优渥与閒散的生活。
从火头到番头,仅仅是一字之差,待遇却是天壤之别。
每天早上还没起床,张赌就已经替李苍玉安排好了营养早餐。馎饦、散子、偃月混沌、芝麻胡饼、各式蒸饼蒸饺蒸丸子,还有肉汤鱼汤骨头汤,每天不重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