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忍不住笑了,「你们兄弟二人,还真是有趣。」
「我那六皇兄什么都好,就是太唠叨了。」仪王李璲说着拿起一个杯子来,一边比划一边说道,「我告诉你,你都不会相信。当他举起酒杯要与人劝酒之时,滔滔不绝能从三皇五帝诸子百家说到今年雨水收成如何,让人胳膊都举酸了,眼睁睁看着杯中之物渴到嘴唇起泡。好好的一杯清晨开胃酒,他能让你喝到大半夜里去这样的狠人,就问你怕不怕?」
念奴再度笑了。
仪王李璲又懒懒的坐了下来,「你今日来,只是为了取仕女图吗?」
「还有一件小事,将要禀报殿下。」念奴说道,「李苍玉的表弟跑去投靠聂食娘,做了一名火夫。我因此得知李苍玉投军去了,刚刚成为了金吾卫的一名新卒。准确的说,是新兵团里的一名火头军。」
「火头军?!」仪王李璲拖长语气惊叫了一声,「世上哪会这样的怪胎,放着唾手可得的官爵俸禄不要,跑去当火头军?他以为他能成为第二个薛仁贵吗?」
「殿下,要不要去知会金吾卫大将军李光弼一声,请他代为照顾?」念奴问道。
「不可。」仪王李璲道,「李光弼这个人,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脾气怪得很。你不去知会还好一点。否则,他兴许还会故意去整那小子一顿,以示自己不向权贵低头。」
「那该怎办?」念奴问道,「就任凭他自生自灭吗?」
「真要是有了什么重大的危险,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仪王李璲眨了眨眼睛,「但是,让他自己去闯荡一番碰一碰壁,也未必是坏事。只有吃过苦头的人,方能知道天高地厚。看着吧,最终他还是要来我府上,乖乖的就任王府閒官。」
「我看未必!」念奴说道。
仪王李璲好奇的一愣,「何以见得?」
「直觉。」念奴说道,「女人的直觉,向来很准。」
「呵!」仪王李璲笑了,「你对他,仿佛很上心嘛?」
「殿下吩咐的事情,念奴不敢不上心。」念奴答道。
「那小子还真是个怪脾气,仿佛是在有意疏远本王。」仪王李璲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盯着他,也离他远点。除非他自己找上门来,否则没有重大之事不要主动靠近他。」
「明白。」念奴说道,「殿下,还有一件小事,张旭来长安了。」
「哦?」仪王李璲顿时兴趣大起,「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只知道,他昨天进宫面圣了。」念奴说道,「好像是他的学生,侍御史颜真卿将他请来的。」
「哈,那本王可得去碰一下运气了。」仪王李璲笑道,「徐慎元,想办法安排一下。本王要与张旭,见上一面!」
此时,东市。
李苍玉和张赌买好了菜正准备驾车回返军营,看到前面急冲冲走来一群人,旁边还有许多人围观,像是来了一群大人物。
李苍玉心想,这长安城里留名于史的名臣大将和诗人才子,多如牛毛。这会是哪位呢?瞧瞧!
于是他叫张赌等一下,自己挤进了人群朝里面观望。
一行有十余人确实是一群大人物,李苍玉看到了他们身上穿的各色官服和奢华锦袍。但主角却是一个身着寻常服色,鬚髮皆白的老人家。他急冲冲好像又还有点气乎乎的背剪着双手走在最前面,腰上挂着一个酒葫芦来回的晃荡,特别的显眼。
突然,老人打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瞪着身后那些人,「颜真卿,你烦不烦?你身为朝廷命官,正经事不去干,跟在老夫屁股后面干什么?」
李苍玉一惊,颜真卿?居然是颜真卿!
细下一看,被那老者喝斥的中年人身材颇为挺拔,生了一副浓眉正脸的大气面孔,连眼神和表情都透出一股子浑然天成的庄重之气。一眼看去,就让人联想到「正气凛然」这四个字。
他就是颜真卿!
王羲之以后,最有影响力的书法大家!
写天下第二行书祭侄稿的那位!
李苍玉心中唏嘘不已祭侄稿,今何在?!
「老师,你不能去啊!」颜真卿满副为难的表情,恭恭敬敬的对那老人拱手长揖拜下。
他身后的一群人也都跟着拜了下来,纷纷说道:「老师,你不能去!」
「张长史,你不能去啊!」
李苍玉再度吃了一惊,颜真卿的老师,张长史张旭?!
这位老人家,就是草圣张旭?!
要说楷书行书,中国历史上的名家极多,层出不穷。但毕竟是无第一,就算是最有影响力的王羲之和颜真卿,那也是各喜各爱众说纷芸。
但要说起草书,张旭绝对是历史公认的史上最牛。前无古人,后有来者也是寥寥,与之齐名的怀素和尚,还都是他的隔代学生。放在如今的时代来讲,张旭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书法家,连颜真卿都是他的学生。
放眼如今的大唐化界,能在名气上与之抗衡一下了,大约也就只有李白一人而已了!
「国宝。绝对是名符其实的国宝。还是活的!」李苍玉禁不住暗暗啧嘆。
国宝张旭这时却怒了,像个小孩子一样的跳了起来大声骂道:「你们这些笨蛋,再敢跟着我,我就一头栽倒、撞死在地!」
一片惊哗之声,颜真卿等人都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