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苍玉摸了一下鼻子,还好,没有流鼻血。
没错,马车里面,有一个女人。
一个「漂亮得不得了」的女人。
一个仅仅披了一身火红纱罗,浑身上下纤毫可见,五官长得异常妖娆,一颦一笑都是妩媚之极的异国胡姬。
嗯,腿特别白!
胸还特别大!
「徐祭酒,这个女人我不能要。」李苍玉说得异常坚定。
徐慎元问道:「为什么?」
「因为她太漂亮,太诱人了。」
徐慎元眉头一皱满脸迷茫,那表情仿佛在说:恕我无法理解,难道现在的男人都换了口味吗?
李苍玉微微一苦笑,「她这么漂亮又这么诱人,必然是殿下宠爱的女人,至少是曾经宠爱过的女人。李苍玉虽是个山野刁民,但也知道朋友妻不可戏。这是绝对原则问题,我绝对也不能要!」
「你恐怕是想多了。」徐慎元呵呵直笑,「区区一名胡姬,些许钱财就能买来的玩物而已。殿下将她赠送于你,就如同你赠送殿下那份拜寿贴一般。礼尚往来,何必见怪?」
其实李苍玉早就知道,大唐的贵人相互之间赠送姬妾来玩耍,实属平常。这既上升不到法律的高度,也不会触及什么道德的底线。
唐朝两性关係的「开放」,历来是宋朝以后的道学家们口诛笔伐的对象,仿佛骂得越起劲就越能彰显出他们自己的高尚。就如同现代人也在骂他们是一群祸国殃民的假道学、伪君子一样。
「脏唐臭汉」,中国人最值得自豪、外国人都表示认可与钦佩的汉唐盛世,却一直戴着这样一顶奇怪的蠢帽子。
从来就没有真正完美的时代,从来没有哪个人能够经得起挑剔。
偏偏挑刺和指责的成本又是极低,贬低他人的同时仿佛又能间接的拔高一下自己。
所以我们的历史和我们的人生,总是在一片骂声之中艰难前行。
李苍玉最初也曾有过类似的思想,毕竟从小就在接受这样的思想灌输。但随着阅历的增长,尤其是读的史书多了,他渐渐有了一些自己的清晰的觉悟。他认为,不同的时代,人们的三观肯定是不同的。强行拿现代人的三观去衡量和要求古人的行为,这除了表现出自己刻舟求剑式的愚蠢,还会暴露出自己内心的偏狭与阴暗。
道理是这样没错。
但这并非意味着,李苍玉能够坦然接受「赠妾」这种事情万一哪天仪王李璲看上了我的女人要拿去玩一下,我怎么办?
我可以理解和宽容古人的思想与行为,适当的入乡随俗也可以接受,但我无法强迫自己变得和他们一模一样。
于是李苍玉正色说道:「殿下大度海量胸怀,李苍玉自是佩服。但我这人生来比较古板,无法接受跟与他人共享姬妾这种事情。所以殿下今日之赐,请恕在下绝对不能接受。若有得罪之处,李苍玉改日另行登门致歉。告辞!」
说罢,李苍玉没再给徐慎元讨价还价的余地,大步流云头也不回的走了。
徐慎元的表情愣了半晌,无奈的苦笑嘆了一气,转而又是点了点头,「确实是一个,非常有个性的年轻人!」
稍后徐慎元回到了王府内,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详细禀报了一番。
仪王李璲已经慵懒的侧身躺在了榻上,胳膊肘儿支在膝盖上,手里捏着一杯酒,闻言呵呵的一笑,「形大于神者,迂。神大于形者,智。」
徐慎元道:「殿下睿智,老奴也觉得他胸中有沟壑,深藏而不露。」
「小小年纪却有这般的修为,罕见。」仪王李璲喝下了那杯酒,再度呵呵一笑,「这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殿下,那名女子」
「随便找个人送了吧!」仪王李璲扯了个哈欠,「本王送出去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再收回的道理。」
李苍玉走到新宁坊的坊门口时,那些不良人都奇怪的看着他,怎么步行出来了?
李苍玉没工夫招呼他们,因为有一个人正对着走来。
一个像剑一样凌厉的女人。虽然她走得很平稳,表情也很淡漠,但李苍玉分明感觉到她咄咄逼人的气势。
「斋主要见你。跟我来。」
李苍玉点点头,红绸,这个女人难道跟天下的男人都有仇吗?
两人前后脚的走到了那一辆清漆油壁车旁,车上传来念奴的声音,「上车。」
李苍玉便就准备登车,却感觉,红绸的眼神就像是钢丝清洁球一样,正在自己的脸上来回的摩擦。
「我的脸没洗干净吗?」李苍玉忍不住问道。
红绸仍是那样看着他,非但没回话,连表情都没动过一下。
白长这么漂亮,不会是一头殭尸吧?
李苍玉无奈的摇头笑了一笑,进了马车里。红绸跳上车,非常娴熟的驾车前行。
车厢挺大,李苍玉和念奴相对而坐,中间还能放一条对酒当歌的矮几。
「任何接近于我的男人,红绸都会视作敌人严加防范。」念奴淡然道,「你别怪她,她只是在尽忠职守。」
李苍玉不以为然的淡淡一笑,「斋主不妨说一些,我感兴趣的话题?」
「好。」念奴倒也干脆,「我想知道,你今后有何打算?」
李苍玉眨了眨眼睛,「这与斋主有关係吗?」
「有。」念奴道,「我总该关心一下,你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能够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