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心咬唇忧心忡忡的再次劝道:「郡主,您还是不要去了吧,永忠侯那位老夫人奴婢瞧着不大对劲。」
曲桑桑轻笑出声,眸里渗出的寒意,冻得人一颤。「如今的我,不会再怕了。」
惠心见劝不动她无奈只得答允。
飞雪似浮云遮蔽琉璃砖瓦,雪纷纷霏霏洒落大地白草堪堪欲折。
素白的狐裘与雪天一色,藏在狐裘下的娇小身躯一步一缓的走在小径。
斑驳疮痍的门推开,衣衫褴褛满头银髮的妇人正瑟缩在角落里。
孙氏清癯瘦削带着青灰的脸宛若死尸,当她见到曲桑桑眸里顷刻闪烁异样的光彩,她佝偻的身子踉踉跄跄的起身奔向曲桑桑,伸出苍老可怖的手就要触碰她。
惠心眼明手快挡在曲桑桑面前,大声喝道:「不许你碰我家郡主!」
孙氏仍旧是初见时那般骇人,她连连呓语瞧着神志不清:「我的好儿媳,你终于肯来见我啦?」
「胡说什么呢你!我家郡主如今是荣王妃,才不是你们永忠侯府的夫人呢!」惠心壮胆大声喝斥,想要吓退孙氏。
孙氏恍若未闻,狰狞扭曲的脸漾起诡异的笑:「好孩子,听话快过来。」
曲桑桑娇躯紧绷她镇定自若的道;「老夫人,您别再装糊涂了,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面对曲桑桑的直言不讳,孙氏稍敛神色:「你倒是聪明,想来不必我多说你知道我的来意。」
「老夫人是想让我救永忠侯出狱是吗?」曲桑桑一字一句道的极为缓慢。
孙氏闻言一怔道,「你既知道,那也清楚该做什么吧。」
曲桑桑莞尔一笑沉静的说道:「我若是什么都不做呢?」
「那你就当心你的小命吧。」
孙氏浑浊布满血丝的瞳眸深陷眼窝,她恶狠狠的吐出这句话。
惠心在一旁讥笑嘲道:「这儿是荣王府,容不得夫人您放肆。」
孙氏鄙夷的啐道:「你这个贱婢,你配和我说话吗?」
惠心不怒反笑:「老夫人,今非昔比你要知道你现在踏足的地方是荣王府,论地位你们落魄的永忠侯府在荣王府面前不过是区区蝼蚁罢了。」
「贱人!」孙氏扬手就掌掴了惠心。
惠心面颊赤红一片,她吃痛的捂着脸退到曲桑桑身边。
曲桑桑柔声道:」你去□□婵来,顺便多叫些人来。」
惠心点了点头掩着红通通的脸跨过门槛。
待护主的惠心一走孙氏的气焰顿时嚣张起来,「郡主你虽无缘成为我的儿媳,不过好歹你我二人有过交集,且我家瑜儿心悦于你,看在往日的情面上,郡主还是动动玉手帮下这个忙吧。」
曲桑桑微微一笑,沉冷的应答:「想必老夫人也曾听说过一句话,『多行不义必自毙』,今日永忠侯的下场,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何况我与永忠侯才见了几面,心悦二字委实称不上。」
孙氏揪着衣衽,身子因气恼用力的起伏晃荡,粗粝的指跟着颤动,「你这毒妇!我家瑜儿那么钟意你,你却……」
曲桑桑面容清冷反问道:「得他钟意我就得谄媚奉迎吗?孙老夫人,你莫要忘了你们罗家只是小小侯爵,俗话说门当户对,您亦是长辈难道连这个都不明吗?」
孙氏噎住,这下她就算有两张嘴都说不得了。
若现下悻悻离去未免惹人嗤笑,她心头一慌,怒道:「别以为你成了荣王妃就能如此嚣张跋扈,我手里还攥着你的把柄。」
曲桑桑冷冷的看着孙氏丑态毕露,「我倒不知,我有什么把柄?老夫人你以此要挟是觉着我好欺负么?」
前世她在永忠侯府受的那些苦楚一幕幕浮到眼前,积埋在心头的怒火和戚哀顷刻涌上心房,她再不会怯懦了。
孙氏自知无力回天,她疯魔似的撕扯着根根雪白的银髮。
迟些赶来的春婵带着三两个小厮,架着孙氏扔到远处的街巷里。
曲桑桑拢了拢狐裘素手接过飞旋飘下的片片冬雪,溶于掌中化为刺骨冰寒的雪水,在她凝神思忖时背后忽觉一阵暖意。
低眸便见一双长臂环着她楚腰,身后传来男人低低的声音:「天寒地冻的,你到这来做什么?」
曲桑桑转过身望着男人黝黑的双眸温瞳浅笑:「方才做了件『好事』给落魄的乞丐婆指点了迷津。」
温若庭把手炉塞到她露在雪天的嫩荑,好好的裹在自己的大掌里,「仔细受了风寒,时辰差不多了,我们早去早回。」
两人四目对视,双手交迭在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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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的马车早早候在荣王府门前,石青饰锦帷的黑楠四驾马车旁站着三两个精壮的青年,他们斜挎佩刀眼神锐利厮杀,警惕的扫着四周的百姓。
等两个主子上了马车他们还未鬆懈,马车一路稳当的驶进宫城,两人被宫人扶下马车后沿着宫道绕过层层宫墙来到庆安殿。
殿外守着一众伺候的宫人太监,连大总管王实安都面带焦虑的在外踱步。
「怎么回事?」长眉一蹙,温若庭漠声问道。
王实安甩了甩浮尘,青灰的脸眉心紧蹙他道:「荣王殿下,你来得正好。」
王实安急不可耐的想要诉说什么,但当他瞥见曲桑桑,神色蓦然严肃收起眼神,恭恭敬敬的道;「这事儿王妃还是避讳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