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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将军吟 作者:莫应丰

当晚,邹燕写了一张醒目的大字报贴在礼堂大门正中处。标题是:“警惕反革命分子范子愚玩弄自杀阴谋”;下面的内容便是他回家刮鬍子的一系列反常表现。那位以“大老粗”为荣的最革命的排长最先看到这张大字报,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下说:“自杀?知识分子就爱犯这些毛病。自杀了活该,自绝于人民。”

过了几天,自杀事件并没有发生,人们也就不特别注意了。就在这时,范子愚采取了行动。上次回家刮鬍子的时候,他趁人不防将一块刀片装进衣兜里了,拿回囚房以后,又转移藏到《毛主席语录》的塑料封面夹层里。这天天将亮的时候,他趁两个看守人坐在走廊上聊天,门又正好关着的好时机,偷偷从床上爬起来,将被子伪装成仍像有人睡着的样子;拿出刀片来,将纱窗一格的左、下、右三方划开,从窗格里钻了出去。

他决定,是死是活就在此一举了。首先去找江醉章,想用叛徒一案威胁讨好双管齐下,看能不能有点效果,使他出面周旋,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若不成便再不回来了,投河、卧轨、悬樑,自杀的方法有的是。连绝命书都已写好装在身上准备着。他跑到高干招待所,正好有人开门,因不认识范子愚,只听他说有急事要找江主任,便放他进去了。

江主任听见有人这么早来敲他的门,满不高兴,磨了半天才穿好衣服,趿拉趿拉走出来。把门一拉,他大吃一惊,心里咒骂道:“这具死尸怎么跑来了?”

范子愚还像过去一样,行了礼,不等允许便挤进门来坐在沙发上。

“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江主任脸色不悦地问。

“我要找主任谈谈。”

“你们文工团不是正在搞运动吗?擅自偷跑出来,这不对呀!”

“没有办法,我多次提出要见江主任,他们都不肯,只好这样做了。”

“他们知道你到这里来了吗?”

“当然不知道。”

“要告诉他们一下,免得人家着急呀!”江醉章说着,顺手拿起了电话。

范子愚机敏地走过去按住电话机说:

“主任,等一下,我要说的话不长,但不能有外人干扰,您听我说完了再打电话吧!”

江醉章只得将电话放下。

“你要说什么?”他问。

“汇报一件小事。”

“什么事?”

“我在北京遇见一件怪事。”

江醉章暗暗吃惊,知道他要讲叛徒的事了,全力以赴做好应付的准备。

“我在北京一所大学里住了两天,”范子愚密切注视着江醉章的表情说,“看到一个叛徒的交代材料,里面提到您的名字。”

“讲什么?”

“说同他一起写悔过书的一共是三个人,其中一个就叫江醉章。”

“胡说!”江醉章暴跳起来,“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北京哪个大学里的人,我历史上从来没有被捕过。”

“那上面说,被捕的地方是在上海,当时是为了搞学生运动。本来抓了五个人,只有三个人写了悔过书,这三个人目前都活着。”范子愚不慌不忙地说。

“同名同姓的多得很,谁知那个江醉章是谁。”儘管他气壮如牛,而语气总是硬不起来,“你可不要乱讲,扰乱了阵线你要负责的,这关係到严肃的阶级斗争和路线斗争。”

“就是啊!”范子愚转变口气说,“我当时就想,这个叛徒江醉章肯定不是我们的江主任。但是,为了把这个情况告诉您,免得将来一旦误会到您头上来了,您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我所以把有关的部分抄了回来。”

“拿给我看看。”

“您听我说呀,”范子愚胸有成竹地接连说下去,“我从北京回来以后,非常谨慎,守口如瓶,对任何人都不露一字。早就想把那个东西交给您看看,但没有机会单独见到您的面。有时在路上遇见了,我那个东西又不在身上;而且,路上也不便谈这些事。跟您约过两回,您总说工作很忙,没有时间,所以一直搁下了。前一段,我预感到文工团要整风了,我是头头,有可能挨整,并且可能要抄家。为了不让那个东西落到别人手里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偷偷把它背下来记在心里,抄来的材料一把火烧了。”

“是烧了吗?”

“烧了。”

“那就算了,不要再提起它,完全是同名同姓的误会。”

“我知道,决不会胡说八道的。”

“你要跟我讲的就这个事吗?”江醉章看看表。

“还有。”

“快讲吧!他们会到处找你的。”

“我说。”范子愚稍微思考了一下,“主任,现在他们给我加的罪名您知道吗?”

“我不了解,他们没有向我汇报。”

“简单地说是这样:一条是所谓书写反动标语,那是牵强附会扯到一起的;另一条是有一个人揭发我,说我议论过江青同志的私生活。这一条完全是假的,我根本不知道江青同志的个人历史,连半个字都没有听说过。那个揭发的同志肯定是记错了人。主任,我现在背着冤枉,有话不许我说,我是不甘心的呀!我想请主任跟联合宣传队说说,让他们实事求是一点,您看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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