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良阁就像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她一点都不一样。我现在也不知道我自己的闺女该是什么样,毕竟她没有的时候太小了。以前养眠眠,是怕自己再过一个人的日子,怕没了她,我自己又要独守大院子。后来就变了。她说话真有意思,她脸上表情真多。她比我更知道日子该怎么过。」
「她不是我闺女,一点也不像我,看不见我的影子。但又像是父女,皮肉都长一块儿了。我总瞧不出来她怎么想的,觉得她只是缺个人照顾似的,并不一定真拿我当爹。可就是前些日子,她忽然说一定要跟我走。说不放心我。什么话……还不放心我呢。」
前头拉杆子对打,桿头碰撞的哒哒声传来,宋良阁说到最后一句,忍不住笑了。
他不再说了,只坐在长凳上,抱着那件棉袄,笑的眼也弯了。
栾老不说话,眼睛直直的,自认偷奸耍滑的心连着的五官,居然会一酸。胃里的热汤跟浪似的拍打。
他带过宋良阁多少年,听得这样几句话,多么不容易。背后每个字,好像都是每一天的锅碗瓢盆,朝朝暮暮,说笑玩乐。
宋良阁过得跟鬼似的半生,好像忽然活成了人。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芦花鸡就要粗来了。
后面开始,三年前和三年后的时间线交错并行,希望我儘量能写明白一点Orz以及,今天跑出去买电脑,希望这一次能有电脑在我手里活过三岁。
第31章
前头, 高下立判, 好似在这两个大人眼里也不在乎了。
江水眠压根不用退步这种防御方式,只拼桿头的控制和力道,晃得鬆弛有度, 牢牢的黏住对方的桿头,两隻脚还在那个雪坑里,动也未动。夏恆张狂了许多年,自然急了。
江水眠知道自己理论好,眼睛尖, 虽然两手酸了, 但错过了无数次能打趴下他的机会, 就是想给宋良阁争面子。就是想告诉栾老, 她能把他的得意之徒, 玩的跟狗似的。
但她微微偏头, 只看见栾老偏头和宋良阁说了一句什么, 宋良阁微微对她点了点头。
江水眠这时候才看向夏恆, 夏恆头上一圈汗,雪到他周边好似自然就被身上的热气腾没了, 他瞧见江水眠的眼神,忽然意识到江水眠要来真的了, 猛然朝后退去。
江水眠甚至都没有迈上前一步, 她只是微微两膝一弯,从斜下方将杆尖朝夏恆刺去。夏恆没料到忽然变了方向,竟然一晃枪桿, 条件反射用了一挡,打算挡了之后再反击。
然而一挡一击的速度远比不上江水眠一招刺击。
她早预料到夏恆最顺力的格挡的方向,枪桿猛地一晃,弯在桿身,绕过他的挡击,如同一双筷子在火锅里捲起刚下水的肉片,力一旋,手一抬,桿头送到他颈边。
夏恆懵了一下。
从宋良阁和栾老的方向看,就像是枪桿穿过他的喉咙,刺穿露出了杆尖。
这已经是明显的赢了。但在夏恆看来,杆尖离他脖子斜着还有好一段距离,他能挡的,江水眠也未必真的能刺伤他。
就这时候,栾老站起了身:「行了。夏恆,回来吧。」
夏恆立着杆子有些不甘的走回来,宋良阁才不管,将棉袄抖作斗牛的红布,走过去一把将江水眠兜头抱住,连人带袄摁在怀里。江水眠手里的长杆也掉在地上,挣扎出两条胳膊,喊道:「我不冷,刚一身汗,穿什么呀。」
宋良阁知道,他就是想这样挟着她在臂弯里往里走。
栾老跟夏恆说着些什么,看见他们俩,开口道:「确实,我管不了你收女徒弟。只是你总没法让她在天津替你出头,否则就是惹京津保无数武林人,迟早要被他们针对。我说的事情你考虑考虑,夏恆在你手里,也能学到些真东西。」
这话说的没错,宋良阁想了想,道:「我考虑考虑。」
江水眠猛地抬起头来,一把揪住他衣服:「什么?考虑考虑——那刚刚我就白打了?」
宋良阁抓住她手背,一副哄孩子的样子,先把栾老送走了。
等进了屋,江水眠却不说话了,有点赌气,蹲在锅子前头一阵猛吃。
出去了之后,夏恆也不乐意。车开不进苏州的老城,停在外头,二人裹紧衣服从临水的小路往外走,夏恆在后头一阵抱怨:「我能赢的!怎么能输给一个丫头!」
栾老在前头道:「你赢不了的。看架势就知道。」
夏恆还是年轻:「师父对我没信心?您是宋良阁的师父,按辈,我比那个小丫头大一辈,我若是输了,算什么!」
栾老嗤笑:「要是辈分能打死人,还比什么。技不如人就回去练,就去舔着脸求宋良阁教你。武人就该如此。」
这话说的夏恆憋气的厉害:「我若是早当初不——」
栾老听了这话就烦:「你要还拿自己当个少爷,不如早回去!」
夏恆嘴唇抿成一条缝,想还嘴却还记得师徒本分,上了车狠狠一关车门。栾老心里气得够呛——年纪大了还找这种不懂事儿的小徒弟,就是给他自己找磋磨!
到了夜里,白婆在刷锅,宋良阁在院子里扫雪,看着江水眠忽然大步从她自己屋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一脚踩住笤帚,扔了一截黑色的东西到雪地里。
宋良阁低头一看,吓懵了,猛地抬起头来。
江水眠顶着一头狗啃的短髮站在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