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看到满雄背上血淋淋的伤口,又听到侯师杰说八旗兵攻击张素元只是做作样子,而对他们则是往死里打,可张素元呢,他不仅不派兵增援,而且还把炮弹打到了他们的阵营里,满雄将军就是被自己人的炮火打伤的,还好老天保佑,只是受了些皮肉伤而已,思宗的疑心终于直上泥丸宫。
思宗本要立即召张素元进宫质问,但不仅是成仲时,就连闻体仁这些恨不得将张素元千刀万剐的大臣也都极力劝阻,因为不论他们怎么恨张素元,却也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张素元出事。
最后,思宗命成仲时亲自到城外军中传旨,令张素元即日整军出征,将八旗兵赶出长城。
捧着圣旨,成仲时一路上忧心忡忡,他预感到大祸即将临头。辽军的战力、人数都比八旗兵差了一节,此时拖远比战好,他虽不懂军事,但这只是常事,稍有头脑的人都能看清楚,可偏偏这个总自以为自己英名无比的皇上看不清楚,但要命的是,皇上不看清楚,别人就是看得再清楚也没用。
如果张素元遵旨出兵,十有八九得失利,一旦大败,成仲时清楚,思宗必然得杀张素元泄愤;但若抗旨,坚持不出兵,那谁也不知道思宗的耐性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如果能坚持到八旗兵退出长城还好,但若在这之前就将张素元治罪,到时会有什么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一连七天,催促张素元出兵的圣旨一道接着一道,本来思宗心里虽也急得火上房,却也不至于如此猴急,但架不住一众皇亲国戚、王公大臣轮番轰炸,他们先是请皇上严命张素元出兵讨贼,保卫家园,后来则发展至指责谩骂张素元狼子野心,必定图谋不轨。
八旗兵在京郊各县肆意烧杀掳掠,民怨已至鼎沸,但张素元却坚不出兵,这是为什么?现在思宗跟本不相信张素元说的理由,他只是一门心思地想找出背后真正的原因。
当听闻八旗兵果从西线突入长城,思宗很是难堪,还多少有点后悔没听从张素元请固西线的建议,但后来见没人翻老帐,他自己也就很快忘了这件让他很不舒服的事,而只以为是张素元辜负了他,没有尽到责任,所以他自己在这件事上是没有一点责任的。现在他又想起了这件事,觉得其中必有蹊跷,为什么张素元说西线危险,而八旗兵果就从西线突入?这是不是张素元早就知道八旗兵要从西线突入,而上请固西线的奏章只是为了日后摆脱责任。思宗越想就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否则八旗兵怎会这么轻易就打到京城脚下?
被小小的八旗奴兵打到了京师脚下就已经大大扫了他天朝圣君的颜面,而张素元竟又一直按兵不动任八旗兵四出烧杀抢掠,这让他这个中兴之主的脸往哪儿放?心里的火本就高有三千丈,各路催命鬼又越吵越凶,自是火上加火,而张素元仍然继续以种种託辞坚不出兵,思宗心中的疑惧和愤怒已达至顶点。
和往常一样,每逢大事不决,思宗就彻夜不眠,在阴冷空旷的贞清宫中走来走去。这次又与以往不同,不仅局面严重至极,而且满朝文武,他竟无人可以求一计,包括闻体仁、楚延儒在内,问谁谁跟他装傻,说来说去,最后都没一点实质内容。可想而知,大皇帝的心火更盛,他觉得满朝文武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妈都是酒囊饭袋、废物点心,没一个在紧关节要的时候能顶点用。
就在思宗心力交瘁,暴躁之急的时候,子夜时分,总管太监万和鸣将两个人领进了贞清宫,他们就是从后箭营中逃出来的太监杨铁、李维。
“皇上,大事不好,张素元与皇天极私通,他们要合谋对付您。”二人见到思宗,即跪趴在地禀道。
“什么?张素元通敌?”思宗惊叫。
“是,奴才听得真切,他们已经约好,马上就要对皇上下手了!”杨铁和李维二人跪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语,慌慌张张地把在后箭营中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杨铁、李维是自己派在军中监视张素元的奴才,他们决不敢在这种事上谎报,难道张素元不是引敌迫和,而是要谋朝篡位?霎时,以前想不通的疑问这一刻无不豁然贯通。张素元想当皇帝,这就是他私通八旗兵的理由!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说什么王国彦拒不让援兵入城,从而才使得三屯营失守,现在看来全是鬼话,张素元这完全是为了让八旗兵长驱直入,否则他们怎能如此顺利就打到京城?在蓟镇也是如此,张素元隔岸观火,坐看满雄、侯师杰的援军大败,致使京东门户三河、顺义转眼陷落;德英门更是如此,友军近在咫尺,他不仅不发兵救援,反而助敌炮打满雄,这分明是为了让皇天极的大军顺利进城……
思宗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没错,越想越觉得后怕,幸亏他有先见之明,没让张素元率军进城,否则现在他还不早就成了阶下囚。愤怒、恐惧、难堪……,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终在这一刻淹没了思宗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性。
思宗脸色铁青,冷汗不断,必须立刻除掉这个手握重兵的大奸佞!除了这个,他再也想不起别的。
万和鸣听了思宗的想法,吓得面如土色,虽然不敢说什么,但他知道一旦将张素元拿下问罪,朝廷将面临什么后果。主子怎么交待,他就怎么做,朝政的事别多一句嘴,这就是万和鸣给自己定下的铁律,但这一刻,他实在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