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三大贝勒忧心大去。
“如果张素元截断我们的归路,到时该当如何?”阿敏问道。
“二贝勒,道理一样,我们猛攻京师,大肆破坏,张素元绝对坐不住的,何况长城万里,关山重重,从哪里不可以衝出去?除了张素元指挥的辽东十万劲旅,天下间还有谁能阻挡住儿郎们归家的渴望?只不过道路艰辛漫长,多花些时间而已。”范文海答道。
至此,所有的重大问题都已解决。会议最后,皇天极走下丹墀,拜倒在三位兄长面前。他先拜託大贝勒代善,无论发生何种情况,都不可与敌城外作战,只要守住渖阳和辽阳即可;后拜託二贝勒阿敏和三贝勒莽古尔泰,请他们一旦接到命令,就必须立刻不折不扣地执行,不能有丝毫犹豫。
看着三位兄长信心百倍,摩拳擦掌的样子,皇天极心中长长地嘆息一声,他们还并不知道此役最凶险之处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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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章 对策
就在皇天极秣马厉兵,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辽东的最高军事会议也在宁远召开。
在畲义的引领下,祖云寿、赵明教、朱虎城、郭广成和左长五人鱼贯走进一间深藏于地下的密室。走进密室后,众人立时就被摆在密室中央的一张桌子牢牢吸住了目光。本来,即便桌子本身就算再奇怪,但桌子就是桌子,再奇怪也不可能在这种场合吸引住他们的目光。
吸引他们目光的,是桌子背后所代表的含义。
密室相当宽敞,但布置却极为简单,除了东墙上悬挂的山海关-西线-京师的形势图外,就是摆在密室中央的那张直径几达三米的大圆桌。
唐人社会中的等级观念无处不在,自汉以降及至于今日,“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早已被视为万古不易的绝对真理,历朝历代的君主,无论贤与不肖,对这个绝对真理的维护无不悉心备至。它们是唐人社会的基石,由它们衍生出的等级观念充斥在唐人社会的各个角落,越到顶端,等级就越是森严,从来不容任何人有丝毫的逾越,违者既被视为大逆不道。
和大帅一同坐在这张桌子旁,五人都觉锋芒在背,怎么都不得劲,这已逾越了对他们礼遇的程度。他们都清楚,大帅这么做必有深意,但这深意是什么,他们却茫然不解,这已超乎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对于五位心腹大将坐在桌边局促不安的窘态,张素元只作不见,他开门见山地说道:“今天召集诸位要商量的事情只有一个,皇天极从西线突入长城后,我们要如何应对?”
对西线之危,五人之中,祖云寿和赵明教所知最多,朱虎城和郭广成只知大帅上过奏章,陈请朝廷加强西线防务而已,至于左长则一向不问这等军略大事,故而所知最少。
大帅既然仅为此事就将远在锦州的祖云寿和山海关的赵明教召到宁远,朱虎城、郭广成和左长都马上就意识到了大帅话里的意思。
“大帅,您是说皇天极马上就要从西线突入长城吗?”
郭广成是文官,张素元復任后,他既总理大军的后勤供应,又全权负责地方上的行政事务。由于职务上的关係,又加之并不擅长军略,所以军事方面一向参与不多,但他对皇天极从西线突入长城所要面对的困难和危险也相当清楚,因而他虽相信大帅言必有物,但仍情不自禁地问了一句。
“是的。”简短答过后,张素元直视着郭广成,话锋陡转,平静地问道:“广成,本帅復任之后,即立下誓言,为平辽东,即便有朝一日需抗旨不遵,本帅也决心在所不辞,对此你意下如何?”
郭广成的脑袋瞬间短路,他清楚这种事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回头,大帅这是要造反!
帝国仕人最重礼教,郭广成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为人厚诚持重,做人一向秉持忠义,谋逆这种事就是在梦里也不会出现在脑海中,但在辽东耳闻目睹的严酷现实,也使他很快就接受了张素元原本大逆不道的言辞。
与其受异族欺凌,倒不如大帅入主天下,这就是郭广成简单至极的逻辑。
“广成,坐下,不必起来。”郭广成刚要起身离座,就被张素元止住。
“广成,你心我知,我心你知,这就够了,其余的都没有必要。”郭广成坐下后,张素元诚恳地说道。
“大帅,您预料皇天极何时会从西线突入长城?”平稳了一下激动的心情,郭广成问道。
“科尔沁草原初雪之后,随时都有可能。”张素元答道。
“草原,尤其是在沙漠中,取水不易,选在降雪之后进兵,士卒就不必备水袋,也不必费心费力找水喝,更不必在不得已时喝马尿;这个时候草已枯干,既可作马料,又可为薪材,于此时进兵,大军长途奔袭,抵达目的地后,就不会太过疲惫,利于迅速恢復战力,这一点对于皇天极这样冒着巨大风险的军事行动至关重要。”见郭广成不解,赵明教替张素元解释道。
“大帅,您既然认为把皇天极挡在长城之外最好,那为什么不先在重要隘口设下重兵?末将以为,只要在一二险地,如三屯营和遵化置下重兵,谅皇天极也不敢越城而过,只要坚守月余,各路勤王大军就能陆续到来,那时八旗兵就决不敢再行深入。”郭广成一脸凝重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