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由检不愧是季家一脉相承的血脉,人人都有精神上的障碍,放着内库中积聚的至少有数千万两金银不用,反而却因数百万两银子的加派弄得民怨沸腾,暴乱丛生;堂堂一个拥有兆亿子民的庞大帝国竟然因为没钱而让十余万为了帝国舍死忘生、爬冰卧雪的儿郎们吃不饱,穿不暖,以至弄到要发生兵变的地步。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这种让人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荒唐事谁会相信?
季家都是精神不正常的疯子,季由检看似精明,实则迂腐固执又总自以为高明,只从对内库和与离人和谈的态度,就已完全可以为思宗定性,他的计划或许对旁人无效,但对思宗,就一定有用。
“步步为营,且筑且屯;一安边民,二是减轻朝廷粮饷重负,固为替皇上分忧的上策,但如此必然旷日持久,那何时才能平辽呢?”礼部侍郎陶渊见思宗脸色不善,赶紧接过话头问道。
“是呀,是呀,何日才能平辽呢?”众臣又附和。
“五年!”张素元对思宗正色道:“皇上,臣保证,五年之内平辽!”
“五年平辽?”众臣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别说五年,就是十年、二十年,又有谁敢打这样的保票?
思宗听罢,脸上阴鸷的神情一扫而光。若张素元所言成真,五年平辽,困扰帝国几十年的边患得以平息,那朝廷必如震断金锁的蛟龙,中兴帝国将指日可待!
张素元虽是克虏将星,但这样的许诺太过美好,让人难以置信,思宗不懂军略,不清楚张素元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于是不放心地问道:“贤卿果能五年平辽?五年有把握吗?”
“臣受皇上信宠,怎敢虚言欺君。近几年天灾不断,百姓早已困苦不堪,如今加派日益繁重,几近杀鸡取卵,导致民变丛生,而所有这些致乱根由,皆在辽事。辽事不平,即国无宁日,民不聊生,且辽东师老饷疲,如今已绝不能再拖,再拖下去,这些耗尽天下财力方才打造出来的精锐之师必将不战自溃,臣心忧惧,五年实已太长。”张素元不假思索所地答道。
张素元说得干脆,忧国忧民之心溢于言表,思宗还从没有见过像张素元这样敢承诺,敢负责,有胆有识,言不信,行必果的大臣。
思宗不由激动得离座走近张素元,轻抚其背,嘉勉道:“贤卿若能五年復辽,朕将不惜封侯之赏。卿解天下倒悬,子孙亦必多受福禄。”
召对暂歇,思宗退去小憩,其时他是要一个人单独想想,张素元五年平辽的承诺,可靠不可靠?对敌方略,可行不可行?
思宗退下后,众臣立即齐声讚扬张素元雄才大略,是干国栋樑,不愧克虏将星的美誉,恢復辽东大业非他张素元莫属云云。
众人的意思,张素元听得出来,有妒、有讥、也有不屑,给事中徐瑞峰就直截了当地问他:“请教张大人,五年復辽,你是怎么推算出来的,都有哪些具体安排和部署?”
徐瑞峰的话问得似关心又似讥讽,看着跟着起鬨的众臣,张素元高深莫测地一笑说道:“与诸位大人相比,张某哪有什么奇才。张某不过是看到皇上焦心劳神,才说五年平辽来安慰皇上罢了。”
此言一出,一众大臣十之八九皆怒火暗生,张素元故弄玄虚,不跟他们说实话也就罢了,但这样说就和毫不遮掩地嘲笑他们没两样。
好在众人都修养到家,压下怒火,徐瑞峰故作大惊失色地问道:“张大人,皇上英明善察,明鑑万里,烛照四方,将来五年不能成功,不知张大人该怎样对皇上交待呢?”
“哎呦,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多谢徐大人提醒,否则非得误大事不可。”张素元拍拍脑门,故作惊诧地说道。
张素元的做作,当然谁都看得出来,于是怒者愈怒,而为张素元忧心的,也是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心里踏实不下来。
“张素元为什么要在丝毫没有必要的情况下,如此一个不留地把人得罪个遍,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众臣之中,只有三两人发觉了张素元言谈的奇怪之处。
七十七章 条件
约摸半个时辰后,思宗回到平台,召对重新开始。
张素元跪倒奏道:“辽东之患,本不易平,皇上委臣重任,臣安敢推辞,然军国大事,非一人之力可为,若内外不能通力协作,事事相应,臣纵肝脑涂地,也恐难成大事。”
思宗在大事上虽愚不可及,但和列祖列宗一样,都有那么点小聪明,他知道张素元是在提条件。
“卿有什么要求,儘管奏来!”
“户部转运粮饷,工部补给军械,吏部任命官吏,军部调兵遣将,都要服从辽东大局。”张素元提出了第一个条件。
“立饬四部,照此办理。”思宗当即对周勋儒说道。
“遵旨!”周勋儒急忙应道。
“陛下,以臣之力,制辽有余,然则调众口不足,一出国门,便成万里,嫉能妒功者,岂能无人?此辈宵小即便不以权力掣臣肘,亦可以意见乱臣谋……”张素元继续奏道。
此言一出,众臣心中更怒,怎么,今后只要与你张素元意见不同,便是宵小不成?即便对张素元抱有好感的几个大臣,此时心中也相当不悦,张素元担心的不是没有道理,但话也大可不必说得这么难听,而且,难道张素元你认为自己是圣人不成,说的、做的就永远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