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大会刚开始,原百万雄师常委、外号“刘大炮”的刘敬胜抢先跳上台,神气活现地质问魏书记:“7?20事件后,你一直歧视我们。你为什么不重用俞文斌?试问,你是干什么的?”魏震从眼角横“刘大炮”一眼,有顷,朗声回答:“我是干什么的?我是干革命的!”这下糟了,人们嚷成一片,指责魏书记到现在还不老实,压制群众革命热情,对抗中央文件……3506工厂头头李子义扑上前把魏书记帽子抓了往地上一掷!汪扬见砸了锅,赶紧推走李子义,捡起帽子,拍拍灰,给魏书记戴上,连声赔不是。魏震懒理,涨红脸挺直脖子,眼睛平视,满目愠色,一言不发。直到会议结束,仍保持这姿势……
这回,冯世红越发气得要死,怀疑一切是俞文斌安排的。恨恨连声说反话:“今天这曲戏闹得还过瘾些啊!”李卫东说:“我看俞文斌也不至于搞这种小动作。肯定是刘大炮发疯,自作主张……还有人巴不得黄鹤楼上看翻船!”
隔好久,志鲲回大兴隆巷时,李卫东问,那次为什么不回家?志鲲答,忙,当天赶回襄樊开会了。李卫东问,你严伯伯讲,那天你站在韩书记旁边直笑,没一句话。志鲲听岳父这么说,仿佛作出照应,莞尔一笑。李卫东知道女婿笑什么,自已差点也笑开,强忍着说,又笑!还是笑那天情景?继瑛不懂老爸和丈夫说什么,嗔道:“你们像打哑谜。是怎么回事呀?”李卫东并不回答女儿提问,更不肯将市委和机械局座谈会上上演的把戏讲述一遍,含糊其辞地问女婿:“依你看,这些人怎样才算妥善安置?”志鲲觉得这问题提得稀奇,从鼻孔哼一声:“干活呗!没看见十一届三中全会公报讲得清清楚楚,工作重心要转移——”一个“移”字拖得长长地,带点不屑细论味道。他了解,岳父重义气,感觉自家升任车辆厂副厂长,提到省总工会当副主席,而共患难的战友没落着好处,于心不安。想到这里,志鲲干脆点穿:“我那里就不用这些人。自以为保什么有功。保谁呀,能保住谁呀?*和那多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倒霉时,这些人还不是举手高喊打倒口号?说穿了是保自已!现在,白猫黑猫,逮到老鼠就是好猫。”说着,讲起1975年在襄樊农机厂自已就敢于启用出身不好并参加过造反的工程师那段故事。这故事李卫东听过好几次,因对“保自已”一说不顺耳,悻悻地:“难怪右派、地富全摘帽。以后阶级阵线不讲了嘛!”继瑛给丈夫帮腔:“猫儿有什么阶级之分!老爸,您说我家四脚踏雪划什么成份?”志鲲忍住笑,伸出手用掌做个劝阻手势:“不,猫儿也大有讲究。”说完,福至心灵地打起譬喻:现在有白猫、黑猫、黄猫、麻猫。黑、黄、麻三猫各有缺点惹人厌,却会抓老鼠。白猫又干净又听话,逗人喜爱,但是不能捉老鼠。劳动人民就只需要会捉老鼠的猫。资产阶级阔太太肯定只会抱上那大白猫寻开心!瞅见继捂嘴直笑,志鲲洋洋自得,干脆吹开:“爸,我看,至今还没人‘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从理论上批驳极左路线对邓副主席的诬衊!”李卫东窘得脸发烧,勉强地应道:“好口才,讲得对。我早说过,你会比陈书记更有前途……”
其实,李卫东也认为右派、地富踩在脚下多年,应该让人家透透气。只是辩论起来,抓住有利论点就抡开了。相比较而言,李卫东在他那个圈子内富有人情味,冯世红次之,已死的关必升更次,董南生便完全谈不上什么人情了。前三位从旧社会过来,阅世颇深,凡事留有余地。董南生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信奉阶级分析和阶级斗争。加之,父母遗传和教育,亟待由平民社会跻身高层集团,一切以利益好恶作取舍。少不更事,说话干事绝对化,不择手段。譬如,当人们盛讚:英明领袖华主席一举粉碎四人帮,挽救革命挽救党!董南生听说华国锋曾支持“湘江风雷”,嗤之以鼻:“他不动手,就是粉碎‘五人帮’了!”大伙以为他从林元珍那里听到政治内幕,就不大敬重“英明领袖”了。后来,在揭批查中传达华国锋的讲话:“要把造反派当新的地富*!”很投合董南生脾味,很让他解恨,于是连声讚扬:“英明呀,华主席真是英明领袖!毛主席真选对接班人呢!”说着,给冯世红几个讲开社会上流传的一个故事,听说华主席是毛主席失散多年的儿子:“你们看,华主席又高又大,跟毛主席身材差不多,理上大披头髮式,简直就是毛主席转世啊!”马小民是李卫东硬拉来的,一直未吭声,这时突然一笑,开了腔:“谣言!没有的事!我还听人讲,华国锋声明自已是毛主席儿子,毛主席赶紧拿出地图同周总理查了半天,最后说:老周,长征时我好像没经过山西吧?”这个段子让大伙笑了。董南生脸一红,辩驳道:“说不定是流落到山西的呢!再说,是不是事实不重要,只要继承毛主席遗志,我就坚决拥护!”马小民冷冷一哼:“继承遗志?把他一家都搞光了!”这话太出格,连马小民自已说完也偏过脸,不敢正视众人眼光。屋内静了好一会,董南生咄咄逼人地质问:“马师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卫东知道马小民讲究流氓无产者义气,又是故意顶撞董南生,一时说岔了,化解道:“不抬槓,不抬槓!你俩见面就像斗鸡子,互相啄个不了!”说着,把马小民推走。董南生阴险地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