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显然又有什么紧急活动,两排房屋阒无人声,只有南边操场上传来口号声。
司徒挽着立言开了锁,刚刚相扶进房,立言用脚后跟将门扒关了,随即,转身拴上门,将她当腰搂定。司徒似乎早已料到有这一刻,并且早已等待这一刻,不像平时推拒,含笑仰起脸,靠在墙壁上任立言抚摸亲吻。但是,立言毫不知足,有隻手从腰间探进衣服里,往上游动捉住她胀鼓鼓、细腻如脂的乳房,也许是对席间立言包容态度予以回报,也许喝醉了,也许她自已亦动了情,姑娘闭着眼由他揉搓;岂料,立言又抱起她往床边挪,她这才慌乱了,推搡着,两脚蹭地,压低嗓门质问:“你想干什么?借酒装疯?”她迸力挣扎却浑身乏软,力不从心;忽然,她听到隔壁有开门声,随后板壁缝透过灯光,急中生智:“田老师,你回了?”田家宝受宠若惊地回答:“回了,回了。德芬,你和你哥去哪里了呀?我把文件收拾了马上过来。”立言听这话,赶紧放开司徒,拉开门栓,顺势坐下,将头伏在条桌上。
田家宝推门瞅见立言伏在桌上,问:“德芬,你哥这是怎么了?”司徒答道:“在王老师那里喝醉了。我喊倪大夫弄点解酒的药物。”说着,快步出门而去。
倪小凤很快来了,说:“刘老师,你妹妹可能也醉了。我扶她睡了。”瞅立言醉得不省人事,给包药粉田家宝,让他冲水给立言服下休息。
第二天,临近中午司徒才来寝室,刚到门口,就用手臂捂住眼,低头笑了;低下头还朝上偷看立言,不停地笑着。立言装作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忘了,若无其事递给她一封信:“立孝来的。说你们要复课,搞毕业学生登记。催你回去。”
司徒看完信,说:“你们学校不是也在动?是全国统一的精神。只是我们六六届毕业生不知怎么搞法,大学招不招生?”说完,又笑了:“是不能久住下去。今天就走!”立言听司徒马上走,心里一急,没细品她话中意味,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再来呢?”司徒嗔一眼,嘟嘴说:“还没走就问几时来!我再不敢来了!”这才让他想起昨晚的失态,感觉很难为情,笑着搔搔后脑勺:“我现在不好请假陪你回。你在家里清东西。我上街买几隻鸡带回去。母鸡六角三,公鸡三角八,多便宜!”说毕,提上网兜匆匆出门。
想到马上离别这充满甜蜜和欢笑的安乐窝,司徒怅怅地,依依不舍。她环顾小屋,要抓紧时间为立言做点什么。可是,经她这些时日收拾,小屋整洁干净,一尘不染。连冬天的棉靴也让洗得鞋底发白。清清拣拣,最终,她将搭在门后的两条毛巾用脸盆盛起,端到西边小溪里清洗。白水中学西面有道从水库引来的溪水,穿校而过,流入白水河。水很洁净,如同春天的汉江,呈碧绿色。一早一晚,溪边蹲满洗衣服的人,欢声笑语不断。司徒很喜欢这条小溪,认为比城里自来水管富有情趣,并且方便。搓好的被单不用久久等待往盆里放水,换水,只需丢在溪里漂漂,摆摆,便会一干二净呢!
她洗罢毛巾刚坐下,立言拎回四隻母鸡、夹了一条飞马香烟。武汉凭票供应,优劣搭配一人一月六盒。立言一下买到整条好烟,真算身手不凡。倒不是他有能耐,乡下人吃不起好烟。立言交待:“鸡子一家两隻。香烟是给爸的。”刘甫轩不吃烟,“爸”自然是司徒洪。司徒听了嘴一噘。立言没发觉她做怪相,从床下拖出只木脚盆:“你不是说你妈到处买不到木脚盆。这是学校福利费定做的,柏树心箍的,可结实。一个老师发一隻。带回去给妈,肯定喜欢!”这次司徒点了头。吃罢午饭,立言送司徒搭车,一路上,千叮咛,万嘱咐:小心。司徒调侃地:“坏人毕竟是极少数,甚至只个别人,小刘老师!”汽车开动时,立言加一句:“没什么事再转来,先写信来,我去火车站接你!”
司徒在窗口抿嘴摇头,背过身,断然回绝:“我才不来了吶!”
註:实则为工造铁军刘耀祖找朱洪霞“索赔”撕毁旗帜,争执之下,打了朱一拳。第二天,工总派人砸了工造总部及各分部。传为彭打朱,朱踢彭。
二、山高皇帝远
八月是江城最热的日子,但是,这天清早格外凉爽。也许哪里下着雨,吹来的风湿润润地。时间至多不过六点,不见太阳,空中铺满瓦灰云层;天色却很亮。除了偶尔呼啸而过的汽车、早锻炼跑步者,马路空荡荡,仿佛激战后的战场,异常清寂。
长江的水满了槽,简直与岸平齐了,无比开阔,映衬得高楼大厦形同小巧摆设。泱泱大江如煮沸的浑黄开水,翻滚涌动。不见来往船隻。连鸥鸟也只敢贴着江面试探一下,仿佛承受不住水温,赶紧腾空飞起。水天迷茫间,江水就像由西边天上倾泄下来的,又在东边沿着地球曲面化作瀑布飞落无垠的茫茫宙宇!
从大江流淌而去的方向传来武汉关报时钟声。“嘡——嘡……”,声音悠长,如同一根无尽的钢丝轻微地颤动,传至云水融合处方始消逝。
对于那座临江矗立、四面嵌有大钟的尖顶洋楼,陈志鲲再熟悉不过了。小时候,他常同刘立言、李继瑛顺着繁华的中山大道,一家家店铺瞧呀,瞅呀;那些商店的玻璃橱窗琳琅满目,美不胜收,让人眼花缭乱。最教他们吃惊的是茂记皮鞋店的两件样品:大皮鞋简直像摇篮,完全睡得下一个婴儿;小皮鞋又不足一寸,仅可套进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