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部内小道消息频飞,人们在私下议论:“昨天晚饭时我们还在一起吃饭,怎么会突然 死亡呢?”
“胡底?是不是那个公开说张主席是军阀,是法西斯的人?”
“就是他。”
“胡底是安徽舒城人,那可是个大侦察英雄,情报专家,蒋介石都杀不了的人。”
“不说了,不说为佳,不说最好。免得引火烧身。”
胡底被张国焘派人秘密毒死了,朱德闻讯后感到非常忧虑,赶快悄悄嘱咐一些对张国烹 不满的人:“要慎重,不要作无代价的牺牲。”
总部第三局是通讯联络局,局长伍云甫在平时就对张国焘存有不满,而通讯联络局长这 个位置与胡底的总部侦察科长职务同样是个重要的上通下达要害部门,张国焘的下个目标已 经盯上了这里。
朱德敏感地意识到了这一点,火速把伍云甫找了来,嘱咐道:“这几天你千万要注意安 全。不要闹,这个张独裁巴不得你带头闹,使他们轻而易举地找到藉口。要注意团结四方面 军的同志一道工作。不要性急,斗争是要斗争,不过是又要斗争又要团结,胡底同志就是因 为过于性急,独裁者张国焘怎能容得下,被陷害死了。要注意保护自己,保留革命力量。”
“曹里怀同志怎么样了?”
“情况也非常危险!”朱德说:“这些被张国焘抓住把柄的同志,危险性很大,我们要 设法保护他们免遭杀害。”
曹里怀原是红5军团参谋长,因为对张国焘有意见,已被削掉兵权,调任红军总部第一 局(作战局)局长,张国焘多次有意拉拢曹里怀,但曹里怀都表现得不冷不热。10月底, 曹里怀从机要科得知红一方面军到达陕北吴起镇的消息,忍不住心中的喜悦,把这个消息悄 悄告诉了另外两个盼望北上的干部。不料这消息被张国焘的耳目侦探到了,最后查出消息是 来自曹里怀。而曹里怀只“供认”这消息是他传出的,却坚决不愿再株连别人,始终没有说 出这消息来源于机要科。张国焘只好把曹里怀以“泄露军事机密,扰乱军心罪”暂时关押起 来,准备从中清查更大的后台。
紧急军事会议上,张国焘宣布要对“严重泄露军事机密”的曹里怀严加惩处,言下之意 就是公开判处死刑。“我坚决不同意!”朱德霍地站立起来:“曹里怀就讲了那么几句话, 你安他个反革命的罪名,他够不上。他这个小鬼我知道,井冈山时期就跟我们在一起,你有 什么充足的理由非要置他于死地?”
“他泄露军事机密!”
“军事机密?红军打蒋介石的胜利捷报也是机密?笑话!我们还恨不能让这胜利的消息 传遍全中国,传向全世界呢!”
朱德的话说得张国焘无言。
“反正他是违反了纪律,要关他的禁闭。”张国焘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要下来。
朱德鬆了口气,当务之急是他张国焘不开杀戒就好。
“这个老猪头和独眼龙碍手碍脚的,不能让他们再在总部,支到一边去算了。”又有人 向张国焘建议。
这也是张国焘正在思考的问题。
“一前一后怎么样,把他们两个分得远远的,越远越好。”
“这个主意不错。对,把老傢伙弄到最前沿去,他不是愿意带兵打仗吗?就成全他,满 足他的要求。”张国焘很得意这个一前一后“安置方案”。
“还是张主席英明,这也正是三十六计第三计啊!”
张国焘没有言语,多年的政治生涯使他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作为政治家就得做到“干 了的绝对不能说,说了的绝对不能做”。
果然,“安置方案”很快就下达了,朱德被通知派到前方部队;刘伯承接到通知,被调 到红军大学去工作,实际上是解除了他的总参谋长职务。
临行前,刘伯承悄悄对朱德说:“总司令,多多保重。看样子,我们不得不做万一不测 的准备。现在情况很严重了,他们有可能要逮捕人,还要放血祭奠他们第二中央的旗帜。”
朱德紧紧握着刘伯承的手,声音也很低沉,但异常地坚定,他说:“过去在军阀混战 时,死是不值得的。现在为党的利益奋斗而死,是可以的。当然,个人是无所谓的,可是任 事情这样演变下去,对整个革命是非常不利的。我们一定要忍耐,如果不能忍耐,就不能取 得在四方面军中工作的地位。如果没有工作地位,那么就不能说服四方面军的干部了。伯承 同志,你要多多注意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张国焘走了过来,不知是出于礼貌还是别的原因也向朱德和刘伯承话别。
刘伯承翻身上了马,向着朱德叮嘱道:“总司令多保重,天气变化大呀,何况是高原的 天气!”
朱德挥手致意,他明白刘伯承的话中话。
远处站了许多人,向这边眺望,有人在啜泣,有人在低吟:“来时草正青,忽尔遍地金!朔风时怒孔,银霜更加身。夜月照雪地,牧马五更惊!草 木本弱质,何能胜此任?憔悴形于色,精髓取之尽,何时甘露降,青上更加青!”
朱德加入进南行的队列。南下红军的步伐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