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着尖刀从我心底一碾而过
划破我的青春、热情与灵光
那年冬天面对真假难辨的路标
急于赶路的年轻的我们来不及对终点做过多思索
一头拱进这条隐藏了厄运的胡同
胡同的废墟瓦砾上光芒闪耀
我们被颜色冲昏了头脑循着光芒朝更高远处盲目走去
幻想自己一定能在到达终点之前找到童年时代就开始渴望的勋章
我们满怀壮志向前走向上跳跃向前走
没有觉悟者告诉我们别往前走了出口处堆满了玉米
发现玉米时我回头入口处已被豌豆堵死了
我困坐在衣食无忧的胡同里像断了腿的蟋蟀
在草丛里痛苦地煽动翅膀歌唱庆祝丰收的伟大乐曲
超载心灵简单地承担着遗传的荣誉激情与愤怒日渐消融
别让我热血凝固千万别让我热血凝固让我永远年轻
引而不发的炮弹即将把我摧毁红布啊别裹死我的赤诚之心
我已经感到窒息并且一天比一天对坚强感到厌倦
我为什么会一天比一天对坚强感到厌倦?
因为这时代需要狐狸,不需要太多的英雄!
这时代需要狐狸不需要英雄!
所以,把你们的枪留下,操你们自己去吧!
把你们的枪留下操你们自己去吧!
…………
第四部分我辜负了少尉的期待
我辜负了少尉的期待,夹着尾巴狼狈不堪地回到了似乎是命中注定的哨所。
被机关贬黜的最初几天里,我如同丧家之犬般蜷伏在哨所,对世事再也打不起精神。
少尉和兄弟们纷纷安慰我,说和平年代的贬黜对军人来说并不是什么耻辱,甚至还有些恰恰相反的味道,可我仍然对戎马生涯感到了由衷的绝望。几天过后,我想起孝道未尽,还有老爷子临行前的嘲讽,急忙掩饰心灵上的恹恹病态,强迫自己在逆境中振作起来,精神抖擞,哪怕抖擞成粗鲁言行。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犹豫了好几天,我决定还是把自己被机关贬黜的好消息告诉史迪和晏凡,向他们倒倒肚子里的苦水,免得在心里憋出病来。就是在我准备给两位打电话那天,一个陌生人打电话到哨所,指名道姓地要与我说些事情。我满腹疑问地拿起听筒,陌生人报了家门,说是军区记者,然后问我:你是刘健吗?
我说,是的,怎么着?
军记说,会打字吗?
哨所里的军线电话不能直拨,只能依靠总机来迴转接。从军区转到哨所,听筒里已经满是噪音。我没听清军记的话,以为他问我的问题是“会打仗吗?”当即我就回答了他,说,你这不废话吗?当兵的不会打仗还会什么?我来军队就是打仗的!
军记在电话里笑了起来,说,你会打字吗?
我说,你到底是问打字还是打仗?
记者说,都一样。
我说,都会。
记者说了声“好的”,然后针对我因为“出售吉他”和“收购邮票”而被团机关贬黜之事安慰了我几句,挂掉电话。顿时,我纳闷极了,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想了好大一会儿,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我不再多想,人在军营,身不由己,管他妈的是福是祸,天塌了有地顶着呢。
我把电话转到板那一连,向史迪讲述了我在团机关的遭遇。我还没把话说完,史迪就开始臭损了,说我是个好高骛远的功利主义者、打肿脸充胖子的装蒜主义者、心比天高命比桶浅的妄想主义者……没那个金刚钻你也别去揽那份瓷器活儿呀?像好兵史迪一样在边境线上老老实实地呆着,多好?有时候人往低处走并不见得是件坏事。还是古人说得好啊,高高低低……
我实在懒得听他嗦下去,怒气冲冲地挂了电话。次日,我把电话打到营部,谁知史迪已经把我被机关贬回哨所的事情告诉了晏凡。
电话里,晏凡先假惺惺地兔死狐悲了一番,尔后哀嘆起来,说,刘健啊刘健,太令人失望了,太令人惋惜了,兄弟们都指望着你拉一把呢,没想到你竟然落了个如此下场!你怎么还有脸回哨所?如果是我,不一头撞死在团长门口就在回边境的路上跳车自尽。
我说,幸灾乐祸倒也算了,何必再往我伤口上撒盐?
晏凡笑了,说,知道你为什么被贬吗?让我来告诉你吧,因为你烧了乐谱,这是乐神对你的惩罚。
我说,我冒犯的并不是天上的乐神,而是人间大仙。不提这些了,你最近怎么样?
晏凡说,风水轮流转。我比从前好过多了,大强的小日子可就难过了。
我说,出什么事儿了吗?
晏凡说,出了件大事,江山易主了!
我说,你们的樊副高升了?
晏凡说,樊副这种人要是都能高升的话,我就是麦可·乔丹!
随即,晏凡把江山易主的事情和盘托出:
——两个月前,粗鲁的樊副突然温柔起来,不再像往日那样暴跳如雷。那段时间,樊副如果不是站在院子里望着树叶仰天长嘆,就是脱掉军装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点根烟,一愣一愣地看着衣服上的少校军衔。少校军衔只有一颗星,夹在两条槓之间,看上去有些孤单。其实那两条槓之间的空白就是要你一颗星接一颗星往上爬的意思,直到把月亮挂上肩膀。如果樊副继续往上爬,结果必定是水底捞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