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平章讶然地看向她,「没头没脑的,你问的什么?」
「我还不知道你,自小的规矩礼节都是母亲亲自调教的,连礼部都挑不出你的错。刚才跟一个姑娘家当面提起她的年岁,那可不是你素日会说的话。到底怎么回事,快告诉我啊,急死了都!」
萧平章不禁笑出了声,「最怕你有时候会变聪明,其实怎么回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是老堂主主动提起的……怎么,你还不明白?」
蒙浅雪用力摇了摇头,「不明白!」
「正如你所说的,一位闺阁姑娘生在哪年哪月,即便閒谈也不是该跟我说的话,」萧平章抬手示意她靠近,压低了声音,「老堂主不可能不懂这个,那他为什么偏偏要提起呢?」
「为什么?」
「我就是没想明白,又觉得必有缘由,才说那句话试探一下的。」
「试探?」蒙浅雪费力地思索了片刻,呆呆地问道,「可在我看来,刚才林奚妹子什么反应都没有吧?」
「是啊,林姑娘的性子可真是稳,什么都看不出来……」萧平章感嘆了一句,突然又笑了起来,「当然,也有可能人家老堂主就是不拘小节,是我自己想多了。」
蒙浅雪倒是赞同这个判断,笃定地道:「肯定是你想多了!」
这夫妻两个在房内嘀嘀咕咕的时候,送林奚出府的萧平旌也在二院外拦了她的脚步,小声问道:「这儿没人,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林奚眉梢轻轻挑起,「二公子问的什么?我不知道。」
「我不敢说特别了解你,但至少知道你绝非一个随口奉承的人。」萧平旌朝院内看了一眼,肯定地道,「刚才分明是你想仔细瞧一瞧大嫂的手,担心她觉得奇怪,偏偏又不太会说谎,这才说了那样一句话吧?我大嫂的手怎么了?」
林奚的脸上并无特别明显的表情,垂眸继续向前走,一直走到外院等候的马车旁方停了下来,低声道:「二公子说得没错,我当时的确是在想其他的事,不过现在还没有理出眉目,等我想清楚了,自然会告诉你。」
负责送客的仆从和车夫这时已经小跑着赶上前来。萧平旌再怎么心急也不好追着多问,只得忍下满腹疑云,目送林奚上车离去。
次日刚好是休沐停朝的日子,兄弟两个一早起身,在东院用过早膳,便直接前往宫城觐见。
在大梁历代君主中,若论对子侄后辈的爱宠,萧歆怎么都能排上前几位。下方平章兄弟刚刚行完大礼,他立时便抬手叫起,又吩咐左右:「来人,给长林世子看座。」
萧平章忙叫了一声:「陛下……」
「好了好了,你这样的小辈,平时当然没有你的座位。」萧歆慈和地笑了笑,「朕召太医来问过,这次的伤情终究与以往不同。这好不容易能出门了,进宫请个安就得扶着回去,让朕怎么见你父王?」
说话间,内侍已搬来一个锦凳,先放在萧平章的身后,又在梁帝的示意下挪到阶旁近前。
萧平章不好再强推,只能拜谢落座。
萧歆的视线又转向萧平旌,微带责备之意,「你这孩子一年到头逍遥在外,要不是你大哥遇到危险,只怕你还不肯回来吧!」
萧平旌一向惯会跟他撒娇,被责怪了也浑不在意,三两句便扯开了话题,聊起自己从大同府到京城诸番经历,说得绘声绘色,末了还告了父王一状,抱怨自己被瞒到最后,十分委屈。
萧歆虽知案情大概,细节却一概不晓,甚有兴趣地听他讲完,笑道:「你的性情浮躁,确实应该多历练一下,王兄做得对。」
萧平旌闷闷地道:「我就知道,不管我抱怨老爹什么,陛下都不可能站在我这边儿。」
「知道就好。」萧歆用手点点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太子年满十岁,已经正式迁入东宫,平旌也该过去看看他。你这一年回不来一次,再不多去露个脸,怕是太子以后都不认得你这个堂兄了。」
萧平章闻言急忙起身,拱手道:「既然如此,微臣也应该……」
「你是经常要见元时的,急什么,多陪朕坐一会儿,咱们说说话。」
萧平章心头稍觉异样,却又不能多言,只得回身再坐下。平旌倒是完全不疑有他,高高兴兴地拜退出殿,一个人跑得飞快,梁帝派来护送的内监眨眼便已找不到他的踪影。
养居殿内少了他吵吵嚷嚷,一时变得异常安静。梁帝轻轻啜了一口清茶,问道:「平章啊,朕听说……你曾上琅琊阁问过一个问题?」
萧平章面色略白,胸口微微发紧,一下子又站了起来。
绕道琅琊,求取锦囊,固然是为了纾解心头多年之惑,但从另一方面来说,这终究也算是对于迷离往事的一种刺探。
那些埋于深潭之下的时光,那些久远到似乎已被淡忘的记忆,有的能成为照耀一生的暖阳,而有的,却只能是心底永远不愿再被触发的悲伤。
相比于萧庭生的毫不在意,梁帝的眉间微有不悦,「你若想知道当年的事情,为什么不直接问你父王呢?只要你开口,他什么都不会瞒你,什么都会告诉你的。」
萧平章此时已平静了下来,淡淡笑了笑,「琅琊阁不受任何一国朝廷拘管,有一双世外的眼睛,臣希望可以借来看一看,免受身在局中之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