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的人一直窃窃私语着,但是没有人靠近。
很多人看看自己沾着泥巴的手,再看看坐在软垫上,一手托腮,看上去像个玉人似的燕洵,总有种高不可攀只可远观的敬畏感,根本不敢靠近。
倒是蹲在炭炉旁边忙活的镜枫夜叫人忽略了,偶尔有人看到他脸上的龙鳞痕迹,总是一晃眼又看到镜枫夜拿着铁棍拨弄炭炉里面的炭块,动作跟寻常百姓一模一样,那种颤栗感便会迅速消失不见。
连接城门的宽阔水泥路上,一头狼犬飞速窜过,在地上留下一串残影。
到了城门口,狼犬立即停下,这时候才能看清楚狼犬脖子上还骑着个小人,不过比巴掌大一点儿,脸蛋圆圆的,胳膊腿都胖乎乎,但动作十分灵活。
「阿爹,哥哥们让我来问问你,咱们晌午吃什么。」宝宝哒哒哒跑过来,顺着桌子腿爬上来,站在燕洵手边,仰着小脑袋问。
「幼崽们都准备好了?」燕洵问。
宝宝点头。
燕洵和镜枫夜负责一个城门,而京城各个城门都有幼崽们摆了桌子等待。这是燕洵和幼崽们商量好的法子,一方面让心有犹疑的人相信制伞作坊的存在,一方面也是为了让消息扩散的再快一点。
儘快让伤残道兵聚集京城,这样燕洵才好统一管理。
于是就有了燕洵一大早来城门口摆桌子的一幕。
「让商场那边送些吃食吧。」燕洵道。
「那要汤麵怎么样?」宝宝提议,「再要点火烧,我再去商场里面让柳哥儿给拿点新鲜水果……」
「成,小蛋安排吧。」燕洵没意见。
宝宝立刻从怀里拿出小本子,刷刷刷在上面写下来,「阿爹,弟弟要来吃午饭吗?」
「不用,他爱在哪儿就在哪儿吧。」燕洵道。
宝宝点了点头,收起小本子,直接跳到狼犬背上,留下一串残影迅速跑远。
不远处排队的百姓在宝宝来的时候,都没太赶往这边看。
传言中宝宝也是保育堂上战场的一员,独自带兵面对一头蚂蜢狂灾妖。
那天千金买骨,还有人为了那块带有宝宝脚印痕迹的骨头争相出高价,一千金出到两千金,最后被王家以两千五百金买走,此事让不少人都印象深刻。
蚂蜢狂灾妖的凶残早已深入人心,每年蚂蜢狂灾妖攻城时边城都会遭受巨大损失,死去的道兵数以万记,房屋倒塌,哀鸿遍野,每年边城都要付出惨烈的代价才能撵走蚂蜢狂灾妖。
宝宝那么小的个头,究竟是如何在蚂蜢狂灾妖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脚印,又是如何带领手下的道兵杀死蚂蜢狂灾妖,每个人心中都有不一样的想法。
但所有人都一致认为,宝宝定然是极厉害的。
不要被宝宝极其矮小的个头迷惑,也不要觉得宝宝看上去就是个缩小的婴孩就轻视他,那带有宝宝脚印的蚂蜢狂灾妖骸骨,那杀死一头蚂蜢狂灾妖的战功,那样决定性的战功丰碑立在每个人心中!
以至于看到宝宝的人都会下意识觉得,宝宝是很强很强的。
一整个晌午都没有人靠近,燕洵也没着急,依旧稳稳当当的坐在板凳上,看着旁边排队入城的队伍换了又换。
秦六亲自撵着马车来,给燕洵送上刚出锅没多久的汤麵,还有热气腾腾的火烧,顺便还给守城道兵送了些吃食。
「大人。」秦六目光灼灼,胸腔里有着灼热的热血流淌,他极少有机会见到燕洵,此时亲自来送汤麵,见着燕洵却又说不出那些早已辗转反侧,思考良久的话语。
「回头你把商场的铺子安排一下,去边城开个分铺吧。」燕洵道。
「是。」秦六赶忙道。
心底里的那些话已经不必要说出来,秦六郑重其事的衝着燕洵行礼,转身离开,一切尽在不言中。
眼瞅着秦六没了踪影,镜枫夜端着汤麵蹲在一旁,吸溜了一口道:「秦六已经知道了。」
「若是没有商场铺子管着,他估计早知道了。」燕洵淡淡道,「现在知道,怕是宫里那边故意传出来的消息……」
「恩。」镜枫夜点头。
吃了小半汤麵,燕洵拿着火烧啃,含糊道,「蘑菇陷的,果然了解我。」
燕洵没说谁了解自己,不过不管是卖火烧的铺子,还是秦六,还是幼崽们,都是知道他爱吃蘑菇陷的火烧,也不止叮嘱过一回的。
数月前宫里出事,皇帝连续数天没上朝,宫里换了一批太监、宫女,外面几户抄了家,人人不知事情原由,人人噤若寒蝉。
秦六若是没有商场铺子需要上心,他定然要挤破头的打听宫里的事,若是知道那时候皇帝生命垂危,已经不能下榻,他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要搅风搅雨。
只是那时候商场铺子里的事情多,手底下的功勋子弟也多,得时时上心管着,以至于秦六根本不知道宫里变故。
等到现在知道宫里曾经出过那么大的事,秦六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那时候他有什么动作,怕是现在早已没了命,亦或是成了庶人,哪能像现在管着铺子,与各个京城豪门世家都有关係,手底下又都是功勋子弟,与他们背后的人家关係都相当不错。
攥着这些人脉,即便是秦六不受宠,却也没人敢小觑。
当得知救了皇帝的是燕洵后,秦六又心中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