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君轻轻道:「这么枯燥的事,能兴致盎然地做下去的人,我还以为只有她……」
「母亲?」
「没事。」
女君回过神来,明媚地笑了。
她欣慰地拍拍寻瑜的肩膀,道:「说起来,最近你处理这些琐事熟练多了,大学堂的政论先生也时常对我夸奖你,说你聪慧且实干。果然閒着没事生个孩子还是有用的,娘对你很满意。」
寻瑜:「……」
这时,女君看向外面的天色,爽朗笑道:「时辰差不多了,难得有空,今日去你父亲那里一起吃个饭吧。瑜儿,你去内宫唤一下瑾儿,我先去祭司殿了。」
寻瑜本在收拾纸笔,听到女君这么安排,却不由皱了下眉头,问:「为什么是我去?」
女君扬眉:「叫一下妹妹而已,怎么,你不愿意?」
「也不是。」
寻瑜眉头微微蹙着,看不出是情愿还是不情愿。但他抿了下唇,终究还是起身了,对女君道:「那我去去就来。」
寻瑜离开书房,径自去了内宫。
去灵瑾寝宫的路径,他比任何路都要熟。
然而,走到灵瑾房门前,便听到房内传来灵瑾轻轻的笑声。
寻瑜步伐一滞,抬手敲了敲门。
房内的笑声立刻就停了。
然后,传出一连串收拾笔墨纸砚的声响。
过了一会儿,灵瑾打开了门。
走出屋子的,是个十五岁的少女。
她素衣乌髮,发插木簪,虽然娇小,但已经比寻常小型翼族要高上许多。
灵瑾直肩修背,多年来修习射艺,让她身段比普通人来得更为挺拔,仿佛一棵苍劲的青竹。她耳羽洁白,神情清朗,无论静动,举止气质都如云间山雾般出尘,衣着虽无过多繁饰,却更显得干净清雅。
远远观之,宛如鹤在云间,仙人静伫。
昨日孩童,如长成今日少女。
灵瑾开门,见是兄长,便不自觉地笑了:「哥哥?」
寻瑜说:「母亲说,今日想全家去祭司殿吃晚膳,让我来唤你。」
「原来是这样。」
灵瑾恍然大悟,弯眸而笑。
她说:「哥哥你等一下,我换一身衣裳。」
说着,灵瑾跑回房间。
她好似捣鼓了一阵,但她再从屋子里出来,却只穿了件外衫。
「我们走吧。」
灵瑾笑道。
说着,她的手极其自然地,拉住了寻瑜的袖子。
寻瑜一顿。
他的步伐不自觉地凝住了,没有再往前走,反而低头看向灵瑾拉着他袖管的手。
灵瑾于是也疑惑地看向寻瑜。
她顺着兄长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无意识地把手捉在兄长袖口上。灵瑾登时面上一红,张皇地鬆开手。
「对不起,哥哥。」
她说。
灵瑾从小就喜欢扯着寻瑜的袖子走路,不知不觉就养成了习惯。以至于现在,人已经不小了,但她与兄长走在一起,一不小心还会这样做。
小时候习以为常的动作,长大后再看,未免过于幼稚。更何况兄长一向注重礼数,想来对此会有反感。
灵瑾有些不好意思。
她说:「我下次会注意的。」
「……无妨。」
出乎意料地,寻瑜见她鬆手,便没有说什么,反而道:「其实偶尔拉一次,也没什么。」
灵瑾却认真地摇头:「我不是小孩子了,只有我与兄长的时候倒还好,如果有外人在场,确实不太端庄。我应该逐渐习惯,慢慢改过来。」
「……」
「哥哥?」
「……不想拉算了。」
寻瑜扭开头去,不再说话。
不知为何,灵瑾明明觉得自己是顺着兄长的意做的,可是听兄长的语气,他居然好像反而是生气了。
灵瑾不解,歪了歪头。
这时,寻瑜顿了顿,忽然问道:「瑾儿,我来叫你的时候,你在房中做什么?」
灵瑾一愣。
她想了一下,才乖乖地回答:「和平时一样,在温习《射法训》。」
寻瑜好似不太相信:「……我怎么好像看到,你在里面写些什么东西?」
「没、没有。只是又有了几分心得,所以记下来了而已。」
「果真?」
「当、当然。」
寻瑜凤目望向灵瑾。
在兄长的注视下,灵瑾后背绷紧,手心微微冒汗。
兄长的眼神锐利而聪慧,灵瑾总觉得他像能看穿一切似的。
寻瑜说:「最近几年,我总觉得你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像鬼鬼祟祟的。」
灵瑾故作镇静地道:「兄长想多了,我已经不小了,只是需要一些自己的空间罢了。」
寻瑜的目光并未立刻离开。
他扫了她一眼,似乎没有全信。
不过,过了一会儿,寻瑜却没有再问,转过头去,径自走在前头。
灵瑾鬆了口气。
兄长来敲门的时候,她其实正在与月通信。
这几年,灵瑾与月谈天说地、彼此交心,虽然从未真正见过面,但无疑已经是闺中好友。
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需要对兄长隐瞒的事,但灵瑾渐渐长大,已经过了与兄长无话不谈的年纪。比起什么话都跟兄长说,她更喜欢保持私人的友谊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