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回自己的身体中吗?」晏宗见他一直在打量这具身体,低声问。
这具身体被保存的很好,如果郁徊愿意, 重新返回也未尝不可,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继续调理。
「没必要。」郁徊断然拒绝,嘴角紧抿:「被噁心的东西碰过, 太脏了。」
谁知道兰斯对他的身体做过什么。
说起兰斯, 他眼底杀意泄露。
兰斯被绑着, 倒在地上,嘴巴不停开合, 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郁徊挥手解开他的禁言,本想听听对方要说什么,不料他第一句便是:「真的是你吗?」
「怎么,没想到被刺穿心臟后我还能活?」郁徊冷笑一声。
兰斯目光闪烁,一时间竟分不清悲喜。
郁徊见他这样, 不愿与他多说。本来他就是想杀个人就走,只是因为发现了那噁心人的感情才会拖到现在。
兰斯与郁徊相处几年,曾一起出入陷阱,早已熟悉对方的攻击手法,见他抬手便明白他要毁了这里,包括自己。
他挪动身体坐起来,靠着冰冷的墙壁,竟是笑出声:「你不会明白的,所有人的感情在你眼里都是假的,都抵不过利益。」
「我确实不明白。」郁徊冷声道。
虽然他没有爱上过其他人,但曾体会过晏宗的情感,无法想像在那样的感情下,兰斯还能做出杀掉他的举动。那根本不是爱情,对方以爱情为名杀了他,不过是为他那变/态而扭曲的情感扯上一层美好的遮羞布。
他最后看了眼兰斯,手中法术释放。
大火从书房烧起,据说火势奇大无比,整个领地的人都看到滚滚浓烟自城堡升起。领主的尸体在密室被找到,他手臂伸直,仿佛直到最后一刻还在追寻什么。
晏宗抱出郁徊的尸体,对上在门边等他的人的视线,仿佛被抓包一般:「我不想让你和他在一块。」
「丢进空间乱流里吧。」郁徊捏了捏鼻樑。
就算杀了仇人,心情也并没有多好,甚至因为知道了「真相」而感到十分不舒服。
就像是曾被毒蛇缠绕,即使剁掉了蛇的脑袋,那种冰冷滑腻的感觉仍旧挥之不去,光是想起便忍不住反胃。
「不能乱丢。」晏宗下意识道:「不如冻在我那。」
「你也有收藏尸体的癖好?」郁徊心情正差,闻言瞥过一记眼刀:「或者用你的龙炎烧了,看着闹心。」
晏宗知道自己的话让他想起刚才不好的回忆,抿唇。
这具身体留下的确会让郁徊如鲠在喉,他虽然不忍,却也如其所言。
火焰自青年身体上点燃,冰龙的龙炎似乎都带着森森冷意,自瓷白的肤色上燃起的蓝色火焰仿佛是为其哀悼的泪滴。
他控制得极其精准,身体上的衣物丝毫未变,只两个呼吸,那具身体便化为灰尘,被他轻轻收拢在手掌中,衣物则丢回燃起的城堡。
身体没了就行,郁徊不在乎他要拿骨灰做什么,双手拢在袖中向前走。
之后的路郁徊一直没有说话,似乎只是漫无目的的閒逛。晏宗就在他身边陪他走,两人并肩而行,在不算宽敞的路上,也是一种无声的宽慰。
但晏宗知道自己只是不敢开口。
他怕郁徊因为这件事更加远离感情,原本郁徊便不信任感情带来的纽带,如今兰斯借着爱情之名将他斩杀,又收藏他尸体这么久,也许会令郁徊更加厌恶情感。
「我们龙族不干这种事。」他思索良久才小心翼翼开口:「就算追求不到,也只会默默守候。」
郁徊瞥他一眼。
「我没在想那件事。」郁徊道,又挑唇:「这种事也不会再发生下一次。」
这话听着像是要断情绝欲,晏宗心猛地跳动一下,脱口而出:「龙族从不背叛伴侣,只要你愿意,我会永远在你身后,没人能再从身后伤你。」
郁徊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弯着唇像是笑了一声。
但最后,他只是拍拍晏宗的肩膀:「别在我身上费时间了,我不打算找伴侣……如今你回到阿加西大陆,正好可以回龙族那看看有没有别的适合的。」
晏宗的眸光暗了暗,沮丧自心底升起,又被他强行压制。
他凝视着面前的青年,只从对方深黑色的眼里看出淡淡的笑意,其余的情感一率在最深处,看不清晰。
郁徊总是如此,他不相信旁人的感情,也不会轻易对他人产生感情,他把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很多时候看着他都仿佛是在雾里看花,始终隔着一层笑容的假面。
晏宗长出一口气:「我不会找别的伴侣。」
他继续迈步向前走,拉住郁徊的手腕:「不管你是否接受我,我都会在你身后。」
郁徊挑眉:「龙族都这么死缠烂打吗?」
晏宗沉默片刻:「我不会逼迫你同意,只希望若你有一天相信感情,记得回头看我一眼。」
他说这话时,眉目坚定,攥着郁徊手腕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郁徊抬头看着他,忽的就想起契约失灵时,一股脑涌进他心中那股酸酸甜甜的感觉。
晏宗现在是什么心情?
在明白自己的等待很可能毫无结果,却依旧说出这番话,郁徊无法想像这份感情,也无法理解一个人为什么能这样付出而不求回报。
只是因为爱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