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果然如此。
沈朝阳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自他进白雾空间起,这人便多次帮他,如今更是救了他的性命。
沈静。
沈朝阳默念这名字,明知故问道:「倒像是个姑娘的名字。」
「你才姑娘,你全家都是姑娘!」
沈朝阳蹙眉问:「这话又是何意?」
镜中人,沈静噎了噎,道:「算了,同你这个老古董气甚么气。」
「沈静这名字若是我起的,你我当早有交集,只是不知为何,我却记不得了。」
沈静冷笑道:「除了王倾,你还能记得谁?」
沈朝阳竟也不反驳,只是褪去了右手上的手套,抚过白色的雾气,道:「这白雾甚是有趣。」
「你留下的东西,自然有趣。」
「哦?」
「沈朝阳,你想知道甚么?」
「静静,你又想同我讲甚么?」
沈静并不答话,沈朝阳便一步步向上攀登台阶,站在了台阶上的镜前。
镜中依旧有白雾弥散,沈朝阳抬手抚摸镜面,镜中的景色却没有任何的改变。
他低嘆道:「倘若没甚么可说的,我该离开了。」
「沈朝阳。」沈静几乎是在下一瞬就开了口,「你的身体仍需在白雾空间内调养。」
「调养后不会变成丧尸?」
「……」
「既然无法阻止,那呆在此处,又有何用?」
「呆在此处,至少你不会死。」
——
楠城林家。
林家三兄弟久违地凑到了一处,原因无他,正与金然的遗体相关。
林雪月穿着白色的西式大褂,脸色却比身上的衣服更白,身形消瘦,凑近去闻,还能闻到并不浅淡的酒味。
林雪星皱了皱眉,道:「你又再酗酒?」
林雪月笑着点头,道:「不喝睡不着,睡不着又怎么去见然然。」
林雪星心中的怒火蹭地点燃,他起身拽起了林雪月的衣领,吼道:「不准喊他然然。」
林雪月笑吟吟地问道:「你心虚做甚?」
「够了——」林雪阳打断了两个弟弟的争执,眉眼间仿佛聚拢了无尽寒霜,「再吵就出去吵。」
「我才不吵呢,」林雪月在一瞬间变了个模样,温柔又绅士,「我还要得知然然的下落,将他接回林家,他一贯迷糊得很,独自一人,怕是找不到回来的路。」
林雪阳忍不住讥讽道:「你还是别去了,二哥,他葬在墓园之时,你压根不敢过去看,怕不是心虚吧?」
「我的确心虚,」林雪月竟直接承认了,「我学艺不精,错信他人,亲自将那害人的药剂用在了金然身上,如何能不心虚?」
「我心思狭隘,偏听偏信,明知金然是大哥的人,却浑然不顾,硬要取之,如何能不心虚?」
「倒是你,我的好弟弟,你做了那么多『好事』,竟一点也不心虚么?」
「你以为,金然会愿意见你么?」
林雪星听了这番诛心之语,竟也不恼怒,嘴角甚至带了几分笑意,正欲开口时,却被他大哥打断了。
「金然的尸体没甚么消息。」
数月以来,一直是这一句,林雪星神色暗淡,起身便想离开。
「倒是有人遇见了个丧尸,但就相貌而言,同金然一模一样。」
林雪星骤然转身,斥道:「绝不可能。」
「有甚么不可能的?」林雪月以手掩面,双肩耸动,似笑,又似哭,「是真是假,见一面自有分晓,还是你林雪星怕了,怕万一金然真的活了过来,你却无颜面对他了?」
林雪星张了张口,却道不出反驳的话了。
所有过往的误解,随着他带金然回到林家时,在三兄弟的剧烈争吵中尽数解开。
林雪星也终于明白,金然是真的喜欢过他。
第一百零三章
金然不喜欢那个冷漠着强迫他的大哥,不喜欢那个浅笑着欺骗他的二哥,他只喜欢仿佛甚么都做不好的他。
原来当年想同他一人离开一生一世的话语,并非欺骗,却是真的,只是一切都太晚了。
林雪星闭上双眼,昨日场景近在眼前。
金然为他倒了一杯茶,笑着问他:「你可愿同我离开此处,你并我,寻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让谁也找不见。」
他那时却笃定金然只是为了金家委身于他,以为这句话不过是哄骗与试探,当不了真的。
他喝了这杯茶,却冷笑道:「你这身子一贯淫/盪,一个怎么够?更何况,我兄弟三人俱喜欢你得很,我若是带你走,便是兄弟反目成仇的下场。莫非这就是你期望的?」
金然别过了头,林雪星却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只听他答道:「你道得不错,我正是这番打算。」
林雪星搁置下了茶杯,本能地觉得不对,正欲安抚一番,却见金然扭过了头,脸上甚至带着一丝笑,道:「你大哥许是快回来了,我该去迎他了。」
「金然……」林雪星的手不受控制地抓紧了座椅的把手。
「你们兄友弟恭,我自然也要识趣,毕竟,金家还要靠你们。」
金然说罢,径直向门外走,而在离开房门前,背对着林雪星,道:「那便再见了。」
「道甚么胡话,一会儿不就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