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倾又清楚明白地提醒自己——他不是。
在沈宅的日子是快活的,但也是压抑的,一切暗潮涌动都在看似平和寻常的表象下,王倾已经被逼到了极致,便不得不寻求出路。
沈朝阳将王倾送到了门口,道了一句晚安,转身便想离开。
却听王倾轻声道:「抱歉」
「无须道歉,」沈朝阳嘆了口气,又问,「定要离开?」
「抱歉。」
沈朝阳轻笑一声,似自嘲也似嘲讽,他道:「我不逼你,早点休息便是。」
王倾目送着沈朝阳的背影隐没在黑夜中,他重新关上了房门,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眠,眼前都是沈朝阳同他相处的过往。
他在此前的二十余年中,从未见过沈朝阳这般的人,成熟沉稳、心怀仁义、强势却又温和,愈接触便愈想靠近,但明知飞蛾扑火,却总归要控制住自己。他不明白沈朝阳为何要帮助他、待他那么好,今晚却知道了答案。
他依旧愿意帮沈朝阳「治病」,但不愿意再藉助这个,靠近沈朝阳了,他是真的想同沈朝阳做朋友,但这些时日在沈宅的生活,也叫他明白,他同沈先生,从一开始就是两层人,相差得太多了。
王倾在床上辗转反侧,沈朝阳的心情也不怎么痛快,他沉着脸,走进了书房,顾问周方圆已然在等了。
周方圆年纪不大,很喜爱吃零食,脸上白白嫩嫩的,像一团和气的白麵团子,他进入顾问团的契机也很巧,约莫三年前,周方圆的父亲生了重病,周方圆家中贫寒,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直接上街拦住了沈朝阳的车。
沈朝阳一贯会做表面文章,叮嘱下属送一袋银钱给他,却不想换来了一张纸条,纸条上便是他寻觅许久的消息。
沈朝阳在确认消息正确后,便派人将周方圆和他的父亲一併接回沈府,高薪养着作为顾问。周方圆在此后的三年内,跟着其他顾问一起学习、生活,也没甚么出挑的,直到遇到此次危机,才显露出许多不同寻常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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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齐
第十二章
沈朝阳刚刚坐到主位上,便听周方圆做了坦白:「沈先生,我同那位金女士,情况当是一样的。」
沈朝阳不置可否,也没有多少意外的情绪,从周方圆近来的动作中,他已确认个七八分,喊他来书房,也不过是考验他的忠心。
现在看来,周方圆此人,虽有小心思,但大体还是能用的。
「哦?」
「我少时父亲病重,脑子里便平白多了一段记忆,当时情况危急,也顾不得是不是癔症,只得找上您,赌一次,」周方圆初始说得磕磕巴巴,显然是有些紧张,但后来看沈先生表情没什么变化,便说得通顺了多,「而后陆陆续续又有些片段,直到您向我们道了金小姐之事,关于末日的回忆方才映入脑中……」
「周方圆。」沈朝阳唤了一句他的名字,周方圆便立刻止住了话语,身体前倾,洗耳恭听。
「周方圆,上一世,我是甚么下场?」
「这……」
「但说无妨。」
「先生,那时我并未投身到您麾下,只听说您在末世初期便不知所踪。」
「沈家呢?」
「金曼小姐捲走了一批物资,沈家群龙无首……」
「不必再说了。」
沈朝阳合拢双眼,细细思索了下属们的性格特点,发觉在上一世自己突然离开后,群龙无首的结果只有一个,便是覆灭。
室内一时静谧无声,过了许久,沈朝阳才开了口,问:「在你的记忆里,可有王倾的名号?」
「并无。」
「并无?」
「我的记忆只到了末世后八个月,再向后,便没甚么记忆了,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尚未回忆起来。」
沈朝阳的手指缓慢鬆开,他睁开双眼,郑重道:「多谢。」
周方圆的包子脸此刻却十分严肃,他起身长立,作揖告罪道:「本该早就向先生道明缘由,却犹豫不决,险些误了正事,请先生知罪。」
沈朝阳轻笑摇头,道:「便扣你半月银钱。」
周方圆的包子脸一瞬间瘪了下去,很是难过的模样,点了点头:「方圆领罚。」
「念在你之前投计有功,如今又主动坦白,再赏你一月银钱。」
「谢谢先生。」周方圆的脸上露出真实的笑来,看着就叫人喜欢。
「那末世,距离现在还有多少时日?」
「沈先生,我亦记不清日期,只知晓那是初夏时节。」
如今正是深秋,天气已然转冷,距离初夏,约莫还有半年光景。沈先生略放下心,又提起了精神,也只有半年光景了……况且,现在已有生了怪病的人出现,末世是否会提前,亦不能确定。
处置了周方圆的事,沈朝阳閒了下来,开始有精力思考王倾的事宜。他是断不可能放王倾离开的,倒手的肉,哪里会轻易放过。
只是他也喜欢王倾得很,便得寻个法子,叫他心甘情愿留下来。
——
第二日一切照旧,沈先生小口吃饭,神色如常,王倾却控制不住自己,频频看向他,沈先生恍若未觉,温言同王倾道了几句话,便去忙了。
王倾昨日刚刚下定决心,今日却被沈先生的态度搅得动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