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程子琛看他头髮擦得差不多干了,把毛巾摘下来,「学校不好开除他,是怕惹麻烦。但如果发现留着他麻烦更大,那又会是另一种选择。」
「什么意思?说明白点?」
然而程子琛却没回答,而是皱眉看着简泽安胳膊上这会儿颜色越来越深的淤青:「你的伤得处理——」
他又看了一眼简泽安穿着的长裤,敏锐道:「腿也伤了?」
「啊,这个……」
「你自己交代,还是我脱了你衣服自己看?」
简泽安耳朵一红。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有歧义呢。
尤其他现在知道自家发小应该是弯的……那同性之间也得避嫌啊。
简泽安看着作势弯腰要去卷他裤腿的程子琛,连忙把腿一缩:「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他自己捲起裤腿,露出小腿上一片青紫中带红的瘀痕。这一片面积比手臂上大多了,淤伤长度足足占据了他小腿三分之一。
程子琛面沉如水,蹲下身,伸手似乎想碰又不敢碰的样子:「……疼吗?」
他蹲在床边,简泽安只能看到他头顶发旋,却几乎能够感觉到对方呼吸拂过自己小腿,激起一丝丝痒。
他立刻不自在地晃了一下腿:「哎呀,小事,哪个男人不受点伤?过几天就自己好了。」
程子琛没说话,伸手去捉他脚踝。
少年脚踝纤细,因为脚一般不见阳光,比身上还要更白出一个色号,触手莹润如暖玉。
程子琛的掌心温度比简泽安脚踝的皮肤高。
他这样握着,温度从他掌心传递到简泽安的脚踝,那暖意一路从远离心臟的四肢末端熨烫至心口,烫得简泽安近乎一激灵。
「放开。」简泽安故意粗声粗气地低吼,还用空余的另一条腿假装踢了一下程子琛的膝盖。
程子琛没放。
他微微抬起简泽安的腿,对着光看了看,一根手指试探地在那片青紫上一触,简泽安当即就疼得一哆嗦。
「得去医院。」
程子琛做了判断,放开了少年的小腿。
「不要。」简泽安下意识反驳,却在看到起身的人漆黑面色时声音低了下去,「……不想让我爸妈和哥哥知道。」
程子琛沉吟片刻。就在简泽安以为他妥协的时候,他道:「我带你去。」
「啊?」
「吃完饭,我说带你去我家补习,叔叔阿姨还有泽平哥不会怀疑。」
好像确实可以……
不过简泽安想了一下就摇摇头:「那不太合逻辑,你都来了,为什么要咱俩专门去你家补习?」
「那就说跟同学约好了去唱歌。」
「……我上周才跟爸妈发誓最近都不出去玩,他们听了会不会觉得我又憋不住学不下去了?」
「我在呢。」程子琛一笑,「我说就是学习太累一起放鬆一下,我想叔叔阿姨应该信得过我。」
……可不是信得过他?
谁还能比程神在朋友父母面前更有信誉呢?
简泽安酸溜溜看他一眼,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吧。」
简泽安因为已经在外面吃过,就没有再吃晚饭,但也上桌陪着一起坐。
何姨怕他光坐着看人吃没趣,还给他上了一盘小饼干填嘴。
吃完饭程子琛顺势提出要跟简泽安出去唱歌。
简妈妈有点犹豫:「这就要八点了,而且之前也没说过,司机都回家了。」
「我们可以打车过去。您放心,十点之前肯定回来。只是几个同学临时起意,但我想这段时间泽安学习很辛苦,都没怎么跟朋友出去玩,憋得太厉害也不好。您觉得呢?」
程子琛笑容温文尔雅,说出来的话也有理有据。他在简家父母这里一向是可靠的形象,简妈妈没怎么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简泽平却有点不放心:「要不要我送你们?」
「不用不用。」简泽安连忙摇头——他们又不是真的去唱歌,「哥你忙了一整天了,再开车太疲劳了。而且你开过去还得开回来,没必要。我们俩这么大的男生没什么大不了。」
说服了家里人,简泽安这才跟着程子琛出门,然后打车直奔医院。
「先冷敷,48小时之后热敷。」急诊的医生头髮花白,眼睛从镜片下有些严厉地看了简泽安一眼,「你们现在这些学生啊,电视看多了,觉得动手『酷』,动不动打架,受伤了还瞒着家长。每隔几天就碰上你这个年纪的过来……」
简泽安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闷闷地听。
程子琛拿着单子去取了药回来,闻言道:「医生,他是……见义勇为。」
看到同学被欺负,衝上去帮忙,也算是见义勇为吧。
「哦?」老医生将信将疑看了程子琛一眼,后者身上「好学生」的气场特别明显,他脸上看失足少年的恨铁不成钢于是收了收,转口道,「勇敢乐于助人是好事,但是也要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行事,遇到事情叫老师,不要逞英雄……」
絮絮叨叨的,可是看得出来真的是好心。
简泽安对这种自带关爱气场的老人家一向没什么办法——总叫他想到自己过世的奶奶。奶奶就是,很热心的一个人,家里有钱,儿孙都让她好好歇歇,她却不肯,戴着红袖箍在社区里转悠,劝这个不要乱扔烟头,又劝那个把狗绳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