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拔剑而起,希夷跳出屋外,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衣服!」师姐扔出希夷的外套,希夷的内衫被师姐划了好几个口子。
一阵风捲起师姐扔走的衣服,随着希夷一同消失。
师姐那时并不知道,希夷过去勾引的修士都没见过狐狸强势的样子,那时狐狸装作柔弱女子躺在那里,省心省力迁就着人类的习惯,全然没有狐狸的习性——在这种事上被当成一隻狐狸对待的,她是第一个,希夷在她面前,一直是一隻狐狸。
不爽。
师姐回屋时才意识到,希夷真的去找她那生死未卜的小师妹了,还是直接去上央城!这是自寻死路?
随她去吧,死就死了。
师姐被希夷闹得没了悲伤的心思,索性起身,到她练剑的坡上站定,那个叫青盘的男孩已经站在那里,直到她走近,他才发现:「仙师,啊……我已经跑完了,我睡不着……就提前来这里等你了。」
「我要教你的办法更适合陆绍然来教,你别看他那样,他小时候一直打架,所以战斗起来路子比较野,你可以学——」
「仙师,现在就咱们俩,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我就是特别笨……你别哄我。」
「是。」
「仙师你也委婉一点。」
「我有一个师妹,她天生没有灵根……」
「然后她很厉害?」
「倒也没有。」
「噗——」
师姐坐在地上,青盘也收起拘谨,跟着坐下。
「我以前……觉得我师妹就像个吉祥物……我练功累了的时候远远听见师妹的声音,心里会想,我原来有一个这么吵又爱哭的师妹,虽然那时候她也不认识我,但我还是很高兴……好像是抱着布娃娃当妹妹一样的心态。」
「我那时候觉得,没有灵根有什么关係,反正我会保护她……我从来没觉得她自己会因为没有灵根觉得很难过,这件事还是另一个女孩提醒我,她告诉我,我的师妹有潜力,让我转告师妹不要放弃……」
「仙师,如果你要给我讲什么劝学故事的话,这个铺垫太长了。」
「谁要劝你学啦,我只是心里很难过,不知道和谁说。」师姐抱膝坐定,不着痕迹地遮去脖子上的伤口。
「然后呢?」
「然后经历了很多事,我觉得那个女孩说得对,她是第一眼就觉得我师妹因为灵根的事很难过的人,我想她们一定能成为好朋友,我就把师妹送到那个女孩旁边。但是我师妹失踪了,现在生死未卜,我觉得自己很笨,总是做错事,一点儿也不了解我师妹,也没有问她愿不愿意去……我不是一个很喜欢做决定的人,但是我们的师父去世之后,我就要做很多决定,现在看来好多决定都是错的。」
师姐摸索着地上的石头随意乱抛,青盘盯着师姐,抱着膝头眼睛一眨不眨。
「我觉得自己很笨,很不好……除了打架什么都不会。」师姐心里涌动着说不上的难解的情绪,导致她对一个孩子倾吐心意。或者也因为这是个孩子,师姐并没有隐瞒。
「你会修真嘛。」
「那也是打架。」
「让你说得修真一点儿也不酷。」
「本来就是。」
如果我师父在天有灵,听见我师姐这么评价二十年的修真岁月一定会大发雷霆然后冷漠点评一句守诫愚蠢。
「但我还是想修真……就那个陆绍然,他现在不在,我看了那个片子……我觉得我也行。」青盘还是难为情。
「你笨。」
「你也觉得自己笨啊,不还是现在当官当得好好的。」
师姐后知后觉回忆起自己现在还是个理事,不由得苦笑。
「是啊。」
「反正我们都会觉得自己很笨吧?」青盘起身,拉起师姐,师姐笑笑:「是。」
「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我已经閒逛好久了,至少我现在知道,联邦的首都是上央城,华夏星是个大球……还有你是个超级大官,还来我们这里教我们修真。」
青盘够不着师姐的肩膀,于是拍拍她胳膊,站在坡上指点凝霜城:「阿豪哥哥那种修真者,窝囊,我不喜欢,我要做陆绍然那样的,要做你这样的。」
「说句矫情话吧,」师姐折了根树枝提在手中,「陆绍然的师父给他赐下这个名,是希望他接续门派的传统,我师父给我取这个名,是希望我听话。你的名字是一块儿大石头,就像你们凝霜城一样,盘石用来搭建房屋的根基,草木都在盘石上面才能立得安稳。你不会成为我们这样的修真者。」
「盘石……石头的意思,原来我的名字这么土啊。」
「我还叫守诫呢。」
「那还是你土一点。」
师姐抬脚踢倒了他。
「仙师——你……」
「教你点实用的,来,打我。」师姐再次踢倒了青盘。
似乎有句古语叫,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师姐从青盘身上学习到了一份平静的坦然,所以她将今夜复杂的思绪扔在一边。
似乎倾吐自己的想法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师姐的树枝以各种诡异角度落在青盘身上,青盘一次次摔在地上,然后爬起来,龇牙咧嘴地冲向师姐。
不知过了多久,天际泛白,师姐晃了晃神,就被半大的男孩揽着腰抱摔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