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婆子捣乱的余韵还没散去,第二日,八月初四的下午,赵府门前又闹出事来。两个差不多年纪,差不多长相,穿着像叫花子般的小娃儿手拉手在门外哭,边哭边叫:「赵德贞,爹!你不要我们了吗?赵德贞,爹,你不要我们了吗?」
门房看孩子六七岁模样,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对劲,一时没想出来,先尽职尽责上去吓唬撵人:「滚滚滚,谁家孩子没个教养,跑到别人家来乱认爹了,快滚啊,不滚我打你们了!」
两个孩子一撵就走,撵几步动几步,只要停下来就不住哭喊:「赵德贞,爹,你不要我们了吗?」
门房一手提溜一个把他们扔到了胡同外大街上,于是俩孩子就站在大街上更大声地哭:「赵德贞,爹,你不要我们了吗?」
来来往往的过路人被吸引目光,周边无事干的閒汉妇人又围拢过来,议论道:「怎么还是赵家的事儿,昨天来了一个女子,今天来了俩孩子,这是一家子的吧?」
有妇人问孩子:「你俩是谁家的?怎么跑来喊赵大爷作爹了?」
孩子答:「赵德贞就是我们的爹,我娘说爹会回去娶她的,可是一直也没去。村里不让我家住了,娘就带着我们要饭,她后来生病,临死让我们来连州找爹。」
妇人也不细想言辞是否有漏洞,看他俩可怜的样子就唏嘘了:「作孽啊!」
门房慌张,他大叫:「胡说,你俩都多大了,要找头几年怎么不找,就是骗子,想败坏我们大爷的名声!」
孩子哭得小脸污脏:「头几年不知赵德贞是爹,来了连州才打听到的。他骗我娘说他叫赵重九,就给了一块家传玉佩做信物,我们找得好苦啊。」
小脏手上托的玉佩跟昨日女子砸人的一模一样。
一个閒汉笑道:「昨天还叫赵重八呢,今儿就赵重九了,明儿是不是还有个赵重十?赵大爷在外风流也不舍得买个好点的东西哄人啊!」
一群人鬨笑起来,门房发觉胡同口人越聚越多,场面控制不住,忙跑回府禀告大奶奶。赵妻一听险些没晕过去,怎么又来人了!
她还有几分清醒,昨今一联想,越想越觉蹊跷,这种丑事女子们其实不愿张扬,能捂住私下解决最好。原先来过的那几个都遮遮掩掩,一劝说一道歉就拿钱走人了,从没闹得这么难看过,这两拨显然是奔着闹大来的。
她暗暗心惊,不像是风流债找上门,更像有人特意针对他们家啊!赶在夫君即将赴考的前夕,一出接一出,分明是乱人心来了!难道是嫉妒夫君的同窗干的?
不,不能让他得逞,这些事绝对不能让夫君知道,绝对不能影响他的心神,一定要让他顺利出发。
「快去把那俩孩子带进来,不要让他们胡说八道!」
可是门房又迟了一步,等他出去的时候,俩孩子也不见了,只留下几个长舌妇聚在胡同口眉飞色舞地编排着赵家。邻居一家儿子在外地做官的老太爷出门去茶楼,轿子抬到赵家门口时,老头怒哼了一声:「赵家小儿败德辱行,轻薄无状,为邻者当割道而行。」
门房听不懂,眼睁睁看着抬轿人途径他家门口时绕了半圆,贴着对面府门走过去了。回去原封不动学给赵妻听,赵妻脸色煞白,待公公回家,得知此事怕要气疯。
八月初五,离赵德贞动身去瑜州的日子还有一天,赵妻早起心神不宁,外头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竖起耳朵细听,就这样一惊一乍担心了大半日,去给丈夫送饭的时候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淑慧,你来看,」赵德贞兴高采烈地拉着她来到书桌前,「我昨晚作了一篇经义,下笔有神,一蹴而就,甚妙。」
赵妻没心思看,随意扫一眼就笑道:「夫君八斗之才,满腹经纶,此去必能金榜题名,一举得中天下知。」
赵德贞愉悦地点头:「那是必然,自去年起我通宵达旦手不释卷,就为了今朝能够一雪前耻!慧儿你只管安心等着,要不了多久你就不是秀才娘子,而是举人娘子了。」
他哈哈大笑起来,赵妻见他意气扬扬的模样,心里也鬆快了一点:「嗯,我相信你,快吃饭吧,晚上早睡,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脚步从屋外传来,赵德贞的随侍小厮慌慌张张:「大爷,门房来报,府衙官差来了,要您即刻出去!」
赵妻瞒了阖府两天的事,随着官差到来瞒不住了。除了上学的大儿子,她的小叔弟媳,小儿子和两个女儿,以及几个下人都闻声而动,跟随赵德贞来到家门口,震惊不已地听着官差说话。
而官差身后,胡同两头,早已挤满了不知哪来的形形色色的人。
「赵德贞赵秀才,府衙自前日起共收了两份状告你诱·奸良家,抛妻弃子的状子。今日更有高氏女击鼓,告你与之和姦,知府大人命我等来请你去衙门候审。」
赵德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人,是不是弄错了,我根本不认识什么高氏啊!她冤枉我,这是诬衊!」
「既然来告,自有证据,你若能证她诬衊,上堂说个分明就是。」
赵德贞拼命摇头:「不行啊大人,我明日就要启程前往瑜州乡试,事关我功名前程,万万不能耽搁,可否待我试毕后再断此案。」
官差冷冷一笑:「不可,高氏不仅仅是告你,她是击鼓自首,束身归罪,先认下了和姦之罪。依大楚律,束身归罪者供出同犯立抓立审,知府大人明日升堂,现下就等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