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给办白事的人家啊,卖给孝子贤孙啊,谁不想让自家人走得风风光光,排排场场呢?」
「人家烧你几张画就排场了?」周掌柜哼了声,把门板放到一边:「你爹娘呢?咋让你个小丫头出来胡闹,又是猪又是鱼,又是亭子又是树的。白事人间至重,是花里胡哨闹着玩儿的吗?我要是卖了你的东西,招牌就砸了,走吧走吧。」
「不是画,是纸扎,扎成阳间物的样子,给逝者带下去用的。那些真猪真鱼死人是吃不到的,供了也是白供。」
「你的纸猪纸鱼能吃?」
「......」陈姜咬咬嘴唇,「能。」
周掌柜又想笑了,气笑的,他使劲憋住表情,挥手赶人:「快走吧,别在我铺子门口胡说八道了。」
陈姜做不出那等胡搅蛮缠的事,周掌柜明明看清了她优秀的画功画出来的栩栩如生的纸扎品模型图,却一点也不动心,不禁泄气。他太死板了吧,这无本的生意,动两下嘴皮子就能抽水的好事,竟然不愿意!纸钱也是烧,纸扎为啥不能烧?愚昧的古人。
走不通专卖店的门路,难道要自己找白事人家上门推销?
影子绕着伞柄狂笑:「还以为你真能想啥有啥呢,人掌柜的根本不想理你,哈哈哈!」
陈姜阴她一眼:「绢花。」
影子咯噔不吱声了。
周掌柜进了铺子自顾摆置起来,再不理她,看她不走还显出不耐烦的表情,陈姜只好收起画册转身。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响起周掌柜的声音:「你,来!」
她猛回头,见周掌柜手拿一刀草纸,站在铺子中央,歪起头对她咧嘴一笑:「卖。」
陈姜鼻孔喘出长长粗气,又上身,又上身,乱人精魂,摧人阳气,上一个病一个,阳间秩序全乱套了,怎么没有天道来管管这个智障?
还有,你卖,你才来卖!
第39章 你混蛋你放肆
陈姜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棺材铺,耳闻后堂有咳嗽声,着急万分,抓住鬼上身的周掌柜就道:「师兄不要这样,掌柜的多年来替人料理身后事,积有阴德,是个好人,你上谁都不能上他呀。快出来,出来!」
师焱笑:「生,意。」
陈姜瞬间领会他的意思,哭笑不得:「谢谢师兄还念着我的生意,可咱阳间事阳间办,不能走这种歪门邪道的路子,我自有别的办法,你快出来吧。」
正说着话,后堂竟有脚步声走近,陈姜更急:「有人来了,你会露馅的,出来!」
师焱没动,后门帘子掀开的同时,他往胸口轻轻一拍。在陈姜眼里,他还是站在原处,而影子和赵媞却不约而同尖声惊叫起来。
「啊!是妖怪,是那个吃鬼的妖怪,他又来了,他又不见了!」
影子要溜,还不忘一把拽住赵媞,两隻鬼快速往铺子外头飘,转眼没影了。
后堂门内走出一人,见陈姜便是一怔:「这位姑娘......」
来人是个十四五岁的少年,和周掌柜相貌相似,浓眉大眼面容憨厚,但脸色不好,灰黄无泽,人也很瘦。
他说一句话就掩嘴咳嗽两声,喘气又急又浅。铺子不大,一眼扫完他有些纳闷:「诶,我爹怎么不在,你买东西是吗?」
陈姜生硬地笑笑:「掌柜的不在,我改日再来吧。」说罢冲师焱使眼色,想叫他一起走。
「你要买什么,我帮你拿。」爹不在一样能做生意,开门就开张很吉利,开门就送客可不太好。毕竟是生意人家的孩子,这些门道都是从小耳濡目染。
他虽然一直咳嗽,但态度很热情。陈姜觉得要是不说点啥,显得自己鬼鬼祟祟的,于是道:「其实我是来找周掌柜谈生意的,见铺子开着就进来了,哪知他不在铺中。改日再来谈吧,我这就走了。」
少年好奇:「什么生意?我爹既然开了门不会走远,一阵就该回来了,要不你等等他?」
他没因为陈姜是个小小姑娘就看不起她,也是真的好奇怎会有人来找做丧葬的铺子谈生意。
「改日改日。」陈姜继续往外走,却见师焱跟脚上长了钉子似地一动不动,任她眉毛眼珠子飞起来地示意,只是笑,还说话:「生,意。」
陈姜惊慌地用侧脸余光看少年,发现他无知无觉,好像并没受到凭空发声惊吓的样子,才想起这傢伙不止会隐身,还能隐声。
不把他带走不行,谁知他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情。
她已经走到门口,背对着少年站了会儿,一甩头又转身:「那要不然我就跟小掌柜先说说也行。」
「我少来铺子,咳咳,不是啥小掌柜,我叫周望元。」
「噢,周兄,周兄。」
少年一边咳嗽一边目不转睛看着她,灰黄脸上笑容十分温善:「你客气了,这位姑娘.....怎么称呼?」
别看影子整天一副小家子气,酸这个酸那个的不消停,有一样她倒不算自以为是,就是她的长相。大房谷儿在农家丫头里算得上佼佼者,柳叶眉丹凤眼,脸的上半部分长得很是秀丽。可偏偏配了个肉乎乎的鼻子和稍显厚实的嘴唇,那份秀丽一下被拉低了水准,好看还是好看的,就是不那么精緻。
影子就不一样了,她完全没有遗传到老陈家的粗糙轮廓,儘是挑了廖氏和她爹的优点继承,才十一岁年纪,眉眼间已初见美人雏形。可是,再美的女孩子也架不住劣质生活的折磨,没有家教,言行粗鲁,一味攀比爱美却爱不到点子上。时日久了,她这双美丽清澈的眼睛里将盛满酸嫉,这张玲珑似玉的小脸上也会刻满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