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云梨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咕」了一声。余光瞥见顾约淮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的手顿时往背后藏了藏。
顾约淮散漫地问:「吃点?」
夏云梨彆扭地摇头,「不吃。」
祝子白和夏云梨打了声招呼, 开始弯腰布菜。他比陈伊涵知道的多一些,好奇地竖起耳朵。可惜两人没再说话。
将一切收拾好, 他才说:「总裁, 您的早餐。」
顾约淮:「出去吧。」
祝子白收起托盘, 出了办公室。
「真不吃?」
「不吃。」
顾约淮的语气有些不痛快:「那你看着。」
夏云梨:「……」
两人没再说话,只有他进食发出的细碎声响。
气氛安静下来。
夏云梨局促得很,不知道手脚往哪摆。她干脆垂眸, 盯着地板数绵羊,才觉得时间流逝得没那么慢。
肚子越来越饿,再加上站着,她有点腿麻。突然找地方坐下,又显得突兀。
顾约淮眼睫微掀,见她脸白得和纸如出一辙。「夏记者。」他放下筷子,语气慢条斯理:「帮个忙?」
她侧头:「什么?」
他指了指满桌的早餐,「吃不完。」
夏云梨盯着桌上的早餐,坚定的心摇摇欲坠, 还剩一丝理智强撑,不想让自己迅速打脸。
他语速慢悠悠:「你不帮忙, 等会都进垃圾桶了。」
大少爷可真是不知人间疾苦。
出身穷苦的孩子见不得浪费食物,夏云梨强调:「这是在造孽。」
顾约淮:「这可都怪你。」
「?」
哇。
夏云梨嘆为观止, 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颠倒黑白之辈。她思索一秒, 于是不再迟疑。
她坐到顾约淮的对面,先是拿了一碗豆浆,就着蛋挞开始吃。偶尔蛋挞碎屑掉在桌子边缘, 她也没察觉。
顾约淮盯着她毛绒绒的脑袋,微不可察地弯唇。
收回视线,他咬了口猪崽形状的流沙包。奶黄金沙般溢出,黄白交替,麦香四溢,乳香浓郁。夏云梨被想起吸引,她放下锡纸。
顾约淮迅速消灭了一个流沙包。她的视线过于炙热,他放下筷子,「怎么不吃了?」
「这个好吃吗?」
顾约淮瞥她一眼,将剩下的流沙包夹到她的碗里。
这个举动让夏云梨火气全消。顾约淮也就脾气阴晴不定,人还是不错的。
于是她朝他灿然一笑。
顾约淮垂眼。
夏云梨的身上有很清雅的梨花香,夹杂着果调,萦绕在身边,长久不去。气息极淡,却像滔天的诱惑,将粼粼沧海轻易攥得浑浊。
时间仿佛停滞。
他希望这一刻,能慢一点。
再慢一点。
夏云梨尝了口流沙包,忍不住讚嘆:「贵司食堂水平甚高。」
顾约淮回过神,轻嗤一声:「莉莉安的食堂水平在园区一骑绝尘。」
即使放眼整个北城,莉莉安游戏食堂的水准也是公认的数一数二。
「厉害厉害。」见他浅尝辄止,夏云梨含糊不清地问:「你这就饱了?」
「猪吃得多一点倒也能理解。」
「?」
算了,现在他是甲方爸爸,不能和他计较。
夏云梨吃得酒足饭饱,有些不想动弹。缓了几秒,她琢磨自己吃得也不少,于是自觉地收拾桌上的残羹。
顾约淮正看着经济杂誌,眼都没抬,「别乱动。」
「可我……」
「莉莉安没这种待客之道。」
行吧。
大总裁都这么发话了。
她坐回原位,扫了一眼狼藉的桌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全是甜的,你现在好这口?」
「还行。」
顾约淮翻页的动作蓦地一顿,状似不经意地问:「那天,你回去什么情况?」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愣了下,彆扭地道:「没有啊。」
他没接茬,却兀自另起炉灶:「黎渡,你了解他吗?」
没想到他突然会提到黎渡,夏云梨愣了下。
母亲再婚后,她和黎渡也一起住了几年,自然是很清楚他为人的。虽然很奇怪他问这个,但她还是笃定地点头。
「就这么信任他?」
「当然啊。」
他问:「那……他对你好吗?」
「嗯。」
顾约淮的嘴唇动了动,话语在舌尖兜兜转转,最终止于唇齿。
他只能自嘲一笑:「那你看人的眼光有待提高。」
「?」
夏云梨纳闷:「怎么的,你俩商场上还有过节?」
顾约淮倏然冷笑:「他也配?」
夏云梨有些不高兴了,「顾约淮,你不准这么说他!」
顾约淮的心头血汹涌地滚。
那口气堵着,上不来下不去。在这个须臾,他几经生来死去。
又不想再和她吵起来,他只能转移话题:「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25岁还有门禁,荒唐。」
他的语气随意,却实实扎到了夏云梨的痛处。她更不满了,「你爸当年还不是一样,不允许你做游戏。」
言外之意,两人半斤八两。
顾约淮轻飘飘扔出一句:「我现在这不是开了游戏公司,也没门禁呢。」
这话实在气人,字字都在暗讽她没长大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