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蚁聚蜂攒,歇于屋顶。
夏云梨戴着口罩,和少年沉默地僵持。
他的唇抿得死紧,脖子上挂着一个金色奖牌。他是风尘仆仆的旅人,白色的衬衫凌乱,沾上一捻芳尘。
少年湿润的发梢盪在眉尖,眸光凝成霜。
疲倦的暮色中,远的是清风拂叶,近的是夏蝉诵月。
好像大梦一场。
夏云梨几乎回忆不起是怎么开的口。
——分手。
风停蝉歇,寂若死灰。
少年的神色一滞,修长的指尖反覆摩挲奖牌的字眼。
他倏地唤:「夏云梨。」
声音含沙,不復清越。
他像有许多话要说,却欲言又止。他低低地笑了,「我就这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没有回应。
他的眼睫一落,晚雾弥蒙,「我是你的……狗吗?」
第6章 月亮 「他是不是后来找你说话了?」……
车很快开到黎家。
半晌后座都没有动静。
黎渡从后视镜瞥夏云梨,见她头靠着窗户,浓密的髮丝遮住脸颊,看不出神色。
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他问:「小鬼,睡着了?」
像是突然惊醒,夏云梨忽地坐直身子,「到了?」
见她一副心神恍惚的样子。黎渡微蹙眉尖,「你做噩梦了?」
夏云梨愣了一下,垂眼低声道:「没有。」
「下车。」
夏云梨乖巧下了车,余光见黎渡还坐在驾驶位上。
她问:「哥,你不下吗?」
「我还有事。」黎渡哼了一声,「专程给你当滴滴司机。」
「哦。那你路上小心。」
夏云梨朝他轻轻挥手,然后拎着包走向黎家庭院的大门。眼见纤细的身影渐渐走远,黎渡收回眼,才启动车子,开往公司。
进了门之后。
听刘伯说李清茉还在飞机上,夏云梨的神经才完全鬆懈下来。
她被李清茉管得很严。偶尔她会觉得自己像笼中雀,永远飞不出这方寸之地。
换好鞋,进了卧室。
夏云梨发现汪季棠终于回了信息。
汪季棠:【好喔。安全到家了?】
夏云梨:【到了。你呢?】
汪季棠:【在和同事们吃午饭。】
夏云梨还没来得及回,汪季棠直接拨过来电话。
她那边人声鼎沸,偶尔能听见男人劝酒的声音。电话那头逐渐安静。想来是她走到了一个人少的地方。
「我怎么发现热搜没了?」
夏云梨轻描淡写:「撤了。」
汪季棠「啊」了一声,「你哥做的吧?」
「嗯。」
汪季棠笑:「想也是。你这么穷,也撤不起啊。」
夏云梨:「……」
她平时真的就表现得这么拮据吗?
汪季棠嘆气:「撤了也好,免得你妈看见,又骂你。」
想起李清茉平日的各种管制,夏云梨拧眉,顿时心里不太痛快。
「话说。」汪季棠却突然转移话题:「……为什么我总觉得顾总怪眼熟的?」
夏云梨登时心头一跳。
她知道棠棠还没看出端倪,嘴唇动了动,但没出声。
汪季棠犹疑:「我上次公司见到就觉得好像哪里见过似的。」
夏云梨的眼睫一颤,「 你……是见过。」
汪季棠满头雾水,「啊?」
夏云梨提醒她:「大一开学,宿舍。」
汪季棠陷入沉思。
她和夏云梨从大一开始就是舍友。宿舍只有她们是华国人,因此成为好友。
开学的那天。
她就注意到夏云梨在收拾盒子,里面装了些信件和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有些年岁,边缘泛黄。
是张合照。
似乎是被人不经意拍下的。
背景的其他人轮廓模糊,只有两人清晰可见。
照片上的夏云梨约莫十来岁,小脸莹白,还带着婴儿肥。她拘谨地站着,笑得羞赧。她的身旁站着个少年。
身量极高,略有清瘦。
背后繁花锦簇,他的手肘撑在栏杆上。褐色的眸,眼尾微扬,形若流云,泪痣在眼角灼灼生辉。
他侧头凝视夏云梨。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右手微伸,似乎想牵她。
汪季棠当然以为是对象。她当时觉得这两人在这年代还写信,怪浪漫的。
她记得。
当时问夏云梨:「你男友啊?」
她迟疑地点头,又摇了摇头。像是自己也陷入了茫然。
夏云梨:「……棠棠?」
汪季棠回神。
小梨说过,她只有一个前男友。难不成……
照片上男孩的脸逐渐和甲方老闆的脸重合在一起,轮廓别无二致。
她口条都快不行了:「顾、顾总是你初恋前男友啊?」
下一秒,只听见,对面轻轻「嗯」了一声。
操了。这事情走向简直山路十八弯。
汪季棠顿时羡慕起来:「姐们儿,你前对象真帅。谈一回是真不亏。」
夏云梨一阵恍惚。
当年,清北人都很艷羡自己。大家都以为两人能一直走下去,谁知,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汪季棠这时才突然想起,她收尾发布会的时候,顾约淮好像前后脚跟上夏云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