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人不就这么简单吗?」大猫用前肢搔了搔脖颈赶走虱子:「舒服。」
钟山内灯光幽微,有一人黑髮白衣,正坐在石桌前,执着一颗白玉棋子,似乎正在想着下一步怎么走, 听到苏挽破墙的动静,抬头看去, 露出美丽的面容。略微惊讶之后,他薄唇微弯道:「这下该怎么跟九阴解释好呢……」语气带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像是无奈, 又像是狭促。
乍一眼苏挽还以为见到了白子夜,瞬间暴躁道:「怎么是你?烛龙呢!」
「他去打酒了,很快就会回来。」
烛龙去打酒, 那这人在帮烛龙看家?
苏挽细看发现这人并不是白子夜,五官轮廓比白子夜更深,如果说白子夜是梨花般的柔美,那这人就是皑皑白雪所覆盖的山丘,但并不清冷,反倒温润异常,似乎预示着来年冰雪化时,花开锦绣。
苏挽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看着散落在身边的石碎块,再扭头看看身后略带喜感的人形「山洞」,心底升起不妙的预感。
「太昊,千秋颂没了……」清越张扬的声音在高处响起,一条黑龙自钟山入口而下,落地幻化为玄衣少年,手提着黑色小酒坛,「只有百年孤。」
「百年孤?我记得虽然名字不吉利了一些,但味道还不错。」白衣男子示意少年坐下,「不过你还得先与我对完这局棋再喝。」
然而少年放下酒坛,凝眉冷睨着角落里多出来的人,「你是谁?」
少年看起来很生气,下一刻就会拔刀把苏挽斩了的那种生气。
苏挽认出了他,那是烛龙。
他的眉宇间还留有明显的稚气,称得上唇红齿白、意气风发,再加上气质截然不同,跟后来的烛龙只能说七分像,但生气时的表情没变,皆予人山雨欲来之感,气势逼人。
烛龙最讨厌别人打扰他睡觉,其次讨厌别人破坏他老巢,蚩尤就是前车之鑑,苏挽知道自己危了,赶忙祸水东引:「我是被人……被妖给弹进来的,咳咳,我其实是个人形战书。」
对不起了大猫!
谁让你一句话不说把我弹进来的……
「战书?」烛龙挑眉,抱胸来到苏挽身边,「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来挑衅我?」他推开苏挽,弯腰通过苏挽靠身躯打穿的岩洞,去到外头。
苏挽听到外面烛龙的声音:「是你,九命猫?听说你镇守西荒实力强大,不知道你跟我比如何?」
大猫的声音带着迟疑与倔强:「……吾自然是强……」
外面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大猫反应过来了,大喊道:「乡下魔,你恩将仇报!吾记住你了,喵——」
那声喵之后九尾大概是逃跑了,外面很快没了声,烛龙穿洞回来。
他凝眉盯着山洞,看起来极为不满。
苏挽怀疑他只会战斗,根本不懂生活类术法,于是颤巍巍道:「那个……我可以帮忙修墙。」
烛龙鬆开了眉毛,「修吧,修不好我就送你下去。」
说着他就在石桌边坐下,收起凌厉的表情,认认真真跟太昊下起了棋。
苏挽:……烛龙还会下棋?
一直以来,烛龙给她的印象就是成熟版的蚩尤,炸天炸地的武夫,能一个摆尾扫了你绝不多费半秒神经。
然而苏挽看烛龙那架势,不但很擅长下棋,而且棋势凌厉,使得对手节节退败。
苏挽距离石桌有一点距离,灯光又暗,看不清楚他具体用了什么招数,但事实就跟她观察到的一样,最终以太昊失败告终。
「哎,又输给你了,我真想不通……」已经无子可落的太昊以手支颐,微微偏头看着烛龙,「你一隻魔,哪来那么多谋略?」
烛龙疑似翻了一个白眼,「魔族又不是智障。」
天魔好歹也是凝聚天地精华而生,没道理凝聚时少凝个脑子。
烛龙拔了坛塞,小巧玲珑的酒坛子立马变大,足以覆盖棋盘,太昊用神术扫清了盘面上的棋子,烛龙将酒坛放在中央,变出木勺以盛酒,然后两个人就开始对饮。
两个大男人喝酒当然少不了海聊。
太昊相对话少,大多数时候只是支真脑袋微笑着听他说,时不时点点头,而烛龙一点没有后来的阴沉寡言,叭叭地从海外料到海内,再聊到帝畿:
「这一届的天帝真的疯,竟然想要收服整个大荒,那四方妖王怎么会肯?还想要让海外藩王全部上交权柄,全部以跪姿臣服于天,这简直……还要让海内交税以备战,我们一群窝在山缝睡觉的妖魔哪儿来的东西上供?你看我这酒还是……」
注意到了苏挽那边灼灼的视线,烛龙横眉竖目,「那边的,补墙就补墙,看什么看?」
虽然跟成年版略有不同,但脾气还是一样暴躁。
苏挽虽然心里不爽,有一种「老公喝了酒就颐指气使」似的微妙感,不过还是认认真真将墙给修补好了,看起来不像是山壁,倒像是打磨过的墙。
烛龙看了一眼修好的地方,眉角抽了抽。那地方明显不是原装的,看起来很不自然,跟周围天然的山洞环境不一样,不过烛龙没很严重的强迫症,挥了挥手不耐烦地道:「行了,你可以走了。」
「可是……」苏挽眨了眨眼,「洞已经被我葺好了,我怎么出去?」
虽然苏挽也能飞天遁地,但问题是她想调查清楚洪荒妖魔之死的来龙去脉,顺便找到离开的方法,所以决定无论如何也要赖上眼前的少年烛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