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出声了,「你觉得该怎么处理他们比较好?」
老皇帝端坐的地方,正是整个大宁最尊贵的地方。拥有黄金製成的巨大龙椅,享受四海九州的参拜,谁不渴望成为上面端坐的那个人?
福熙姑姑可以坐在上面,唐卿元可以坐在上面,那她也可以。
只要福熙公主府里的那个人出来,那被称作太女的便不是唐卿元,而是——她。
宁阳回过神,抿唇浅笑,端庄娴雅至极,「臣以为,这些地方的本质便是压迫女子。即便它再怎么规范,也改变不了它的本质。只有取消,禁止开展这才是正途。至于那些女子的归宿......」
她的声音如珠滚玉盘一般清脆,「臣以为最好的方法是,有家人的可以让她们回去寻找家人,若是没有家人的,便派人教授她们女红之类以养活自己。」
「此计倒是不错。」
老皇帝满意道。
「臣以为此计依旧不妥。」
一句依旧,将前面几人说得全都推翻。「臣赞同宁阳王的部分观点,但是寻找家人这一点,臣不敢苟同。」
林长徽反驳,「当日她们被父母所卖,被父母逼着到这青楼之中出卖自己的时候,她们便没有家人了。她们如今想回去,家里人不一定能接受她们。就算接受她们,也不一定能保证她们几天后还活着。」
「毕竟——」
林长徽抬起了眼,郑重道,「人言可畏。」
世人对于女子本就苛刻,尤其是对女子的「贞洁」更是到了一个夸张的地步。
不管是京城高门贵族,还是乡野小门小户。一旦有女子不符合大众眼底的「贞洁」了,便会以言语凌辱,忍受不了者多会自缢;就算有强大心理者熬过了别人的言语侮辱,也可能被同宗同族的人扼杀或劝死。
这些青楼女子,一旦「归家」,可以预见下场。
「林大人,你是要质疑陛下吗?」
一道声音横插而入。
林长徽没有理会。
老皇帝倒是不恼,他眼底带着一抹深色,「林大人所言不无道理,若依林大人来看,她们最好的归宿是什么?」
归宿?
林长徽不紧不慢,「按宁阳王所说,派人教授女红还有其它技术并由朝廷出钱资助她们开店赚钱以养活自己。」
朝廷不止出钱那么简单。
有朝廷在后为这些女子撑腰,想必街坊四邻也不会对她们多加嘲讽或是羞辱。如此,才算是真正安定下来。
「如此甚好。」
当着众人的面,老皇帝是毫不掩饰地讚赏。
「此事既然是林大人和宁阳一起出的,便就由你们二人办吧。可还有异议?」
林长徽猛地看向唐卿元,好半天一句话都没有出声的太女殿下。按照正常来说,应该将青楼一事全部交由唐卿元来办才是,怎么会?
怎会是宁阳王?
「林大人,你还有什么疑问?」
隔着晃动不停的冕旒,旁人看不清老皇帝的表情。
林长徽这才记得行礼:「臣一定辅佐宁阳王竭力完成此事。」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
「讲。」
「儿臣在查询青楼中各女子的身世时,发生了一件意外。」
「在当日早朝之后的两个时辰内,一个名唤『醉红楼』的妓院上上下下五十六口人均被灌致命砒霜,并将全部吊在屋樑之上。」
「除此之外,儿臣还在醉红楼外围观的人群中逮住一个煽风点火之人,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一支暗箭致死,这一切都是在儿臣的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唐卿元面上没有丝毫表情,「时机过于凑巧,儿臣以为幕后之人必是衝着儿臣而来,儿臣应担起大部分责任。」
唐卿元跪下长叩及地,「请父皇降罪于儿臣思虑不周之罪。」
这两日她一直在后悔,若是她没有贸然行事,若是她有思虑周全,那醉红楼的那些女子是不是不会死?可世上没有「若是」,没了的东西不会因为「若是」再出现。
若不惩她,此生难安。
满殿譁然。
诸位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只有几人隐于暗处,眼底漠然。
「真不愧是朕的太女。」
老皇帝没有生气,语气中对唐卿元反而多有讚赏,「一国储君,就应该是你这般有担当的性子。罚你,也是应该的。就罚你,三日内把幕后之人揪出来,你可愿意?」
说完后,老皇帝对着张恪使了使眼色。
唐卿元闻言猛地抬起头,「儿臣......」
话还没完便被张恪打断,他扯着嗓子道:「退朝——」
朝臣还没来得及跪拜,老皇帝便离开了,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一样。
「殿下,不是你的错,不要太自责。」
大殿最后只剩下了唐卿元和林长徽二人。
林长徽这几日一直忙着《奇闺记》的事情。
唐卿元交出来的后八十回,林长徽全都看了,一字不落。林长徽不怀疑这本书是真是假,就算是假的,她也会一口咬死这本书是真的。
这本书的出现不仅能扭转唐卿元现下在百姓眼中的偏见,甚者会......都是她喜闻乐见的场景。
「先早日找到幕后凶手要紧。」林长徽道,「找到幕后凶手,便是为她们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