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绯色的、绣了捲云纹的绣鞋,软烟罗的料子上缀了南珠,还有一个俊美、英武的人类男子。
沈浪的动作顿了一下,询问道:「你不喜欢?」
他见鲛人的衣裙是雪色,披帛是绯红,就自作主张的选了绣红鱼的白绣鞋, 莫非不合她的心意?
朱七七心里吃醋,又不好直接说出来,只能故作不在意的哼了一声,不满道:「不喜欢就对了。」
鲛人一听就不高兴了,它将一隻足探出来,在缎子面的软被上一点, 道:「你给我穿, 我就喜欢。」
沈浪的呼吸乱了一拍, 耳尖和颈子红了一片。
朱七七也一下子涨红了脸,又惊又羞,忍不住退了一步,不可思议的道:「你、你还要不要脸?!」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可女子的双足,也不能给夫君之外的陌生男子看,否则名声一毁,就只有嫁其为妻一条路,可见这几寸肌肤,有多私密诱人。
鲛人不太明白,懵懂的问二人:「我怎么了?」
沈浪在心中轻嘆了口气,他有一双温润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眸子,比任何一个人都要通透,此刻带了淡淡的笑意, 更显得君子端方, 道:「没什么。」
他一向克制受礼,从未与女子如此亲昵,更别提窥见一丝肌肤,如今一闭眼,全是鲛人的双足。
朱七七一见沈浪的情态,气的跺了下脚,不由口不择言的道:「不愧是异类,就是化出了人形,也不过空有一个壳子,没有一点羞耻心, 真不要脸!」
沈浪听不下去,警告道:「朱大小姐,慎言。」
他一撩衣摆,十分利落的单膝跪下,一隻温热的手托起鲛人的足,纤细竟不够一掌之握,且肌肤光洁莹润,触之如羊脂白玉,令人心中不由一软。
朱七七气的大叫:「沈浪!你这个好色之徒!」
朱大小姐到底是大家闺秀,性子是娇纵,可骂人的话就这么几句,说来说去,快把自己说哭了。
鲛人一点也不觉得冒犯,道:「他不能看么?」
朱七七又急又气,道:「女子的双足,只能给未来的丈夫看, 其他男人都是登徒子, 你不明白吗?」
她心中十分烦闷,一时分不清是嫉妒鲛人,还是嫉妒沈浪,左思右想之下,难过的快哭出来了。
鲛人想了一下, 道:「没关係, 他是命定之人。」
它是个近乎于绮丽的美人儿,容光之盛,如神明取来钟天地之灵秀, 才凭空造出这么一件珍宝。
「你、你们……」
朱七七眼见明珠暗投,心碎不已,使劲儿推了沈浪一下,一边抹眼泪,一边跑出去找人诉苦了。
比起直白的鲛人,沈浪的性子更加内敛,不会把情之一字挂在口中,闻言轻轻一笑,自然的转开了话题:「天色晚了,明日要去见一见朱二爷吗?」
鲛人有一点为难,道:「不急。」
招财猫是猫科动物,是蝙蝠的天敌之一,它得做一下心理准备……咦,蝙蝠和鲛人有什么关係?
它穿好了鞋袜,试探性的下了贵妃榻,在青石板上走了几步,一点都不疼,轻盈的如走在云端。
沈浪一笑,在它腰上虚扶了一下,这才出言询问,道:「深海之中有鲛人,朱府之中又有一隻招财猫, 是否在人不可见处, 藏有许多不知名的妖鬼?」
鲛人回忆了一下,如实的回应道:「差不多。」
「不过没关係,在传承的记忆之中,有一位镇压国运的白龙,它不准妖鬼为祸人间,亲自动手封印了一大半,余下的不过小猫三两隻, 不成气候。」
它是高傲、冷艷的美人,在沈浪面前却一点也不吝啬笑容,时不时就会对他一笑,这时也一样。
沈浪一扬眉,饶有兴趣的道:「那招财猫呢?」
鲛人道:「也是小妖怪,会为主人招财进宝、开运致福,很受人类的喜欢,可是这一隻似乎有一点贪吃,它拐走了我的侍女, 口水流了好一些下来。」
它回忆了一下,确认的道:「毕竟是只橘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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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朱招财告别朱百万,离开了朱家祠堂。
「鲛人?怎么不养在池子里,难道是有腿的?」
小胖猫儿没回窝,先去荷花池转了一圈,没等确认来人是谁,小猫爪伸进池子里,先捞了条鱼。
它抖了下鬍子,十分认真的思考:如果是真的鲛人,就不知是铃鹿御前大人,还是千姬大人了。
吃完一条,朱招财打了个饱嗝儿,追寻府中的妖气,来到了一间客房外,先试探性的喵了几声。
这叫声寻常人听不到,只有它的同类,另一隻来自于主世界的妖鬼, 才可以分辨出其中的含义。
与此同时,房间之中的鲛人睁开双眼,在夜色下,它天青色的眸子波光粼粼,氤氲了一层水色的微光,不见一丝睡意,也看不出一点刚醒的迷茫。
「招财猫?」
它打开了门,一伸手拎起了朱招财,道:「你带走了蚌精, 还敢主动来见我, 就不怕受到惩罚吗?」
朱招财被拎住命运的后颈皮,热泪盈眶,小猫爪疯狂拜拜,委屈巴巴又不可置信:「千姬大人?!」
「千姬」,是鲛人女王的真名,一般的鲛人是没有名字的,只有在成为永生之海的女王之后,才能继承从祖先的血脉之中, 所传承下来的唯一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