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离得这样远,他都能感受得到火中幽幽的寒气,夹杂着一丝一缕的白雾,仿佛府衙已化作终年不化的雪山、冰川。
外头又有几个衙役叫道:「先救火!」
与此同时,已经平稳的地面再次震动不已,如地龙翻身,房中的展昭挥开眼前的尘土,发觉肩头已经落下不少樑上的木屑,连忙带包大人和公孙先生离开房间。
就在这三两句话间的功夫,妖火瀰漫过来,将他的四周笼罩在内,院中的每一寸角落、每一棵草木,都附着着冰冷刺骨的妖火,令人无处可逃,如同人间炼狱。
见到这样一幕可怖、诡异的景象,展昭心中一沉,隐约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蝙蝠生性畏火,应当不是半蝠妖所放的妖火,莫非是清姬姑娘她出了什么事?
可他亦从未见过清姬使用火焰,她身上总是带着寒气,冷的如同一块冰,或夜空中的寒月,可这火焰又是如此的熟悉。
展昭还未来得及思索更多,身侧已落下一道修长身形,正是白玉堂,他的神色不太好看,道:「火光接天连地,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妖火,应当不是人力所为。」
包拯亦是神色凝重,担忧妖火会波及到城中百姓,连忙叫道:「王朝,马汉!」
很快,两个腰间佩刀、浓眉大眼的校尉赶了过来,先行一礼,道:「包大人!」
包拯问道:「可知府衙发生了何事?」
王朝和马汉对视了一眼,都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道:「属下等一直守在大人门外,不知发生何事,只听片刻之前内府有人惊叫妖怪作祟,随即就是一声震响,火光冲天,似乎是……来自江知府院中。」
说罢,他二人额上已经渗出冷汗,惊疑未定的望着四周火焰,纵然王朝马汉都是身高八尺、勇猛过人的汉子,却也经不住这炼狱一般的妖火,显然是惊的不轻。
包拯面沉如水,本以为益州案进展顺利,却不曾想竟在如此关键的时候多生事端,他眉心紧蹙、还要再问,却见王朝面露惊色,很是担忧的叫道:「展护卫……!」
包拯回身一看,展昭正立在院中蔓延的妖火之前,凝神细看,他的神色有些奇怪,漆黑的眉微微拧着,似是发现了什么一样,那骨节分明的手掌已伸到了火中。
见到包拯和王朝担忧的神色,展昭这才收回手来,示意的将手掌摊开,温声说道:「大人不必担心,这妖火不曾伤我。」
包拯这才放下心来,思忖一番,他仿佛猜到了什么一样,疑惑道:「莫非这是清姬姑娘的火焰,所以才不曾伤人么?」
「不错,我也觉得这寒意十分熟悉。」
展昭确认的点了点头,清亮的眸子里映着火光,道:「我担心清姬姑娘出了什么事,看火光的方向来自内府,可能是跟江知府起了衝突,不得不动用了妖火。」
包拯嘆道:「如此行事,却是有些莽撞了,只听外面人声嘈杂,衙役和百姓聚在府衙内外,想来她的身份已经暴露……只怕那江知府还会藉此机会,倒打一耙。」
公孙策亦道:「人心难测,清姬姑娘既是话本中的美娇娘,也是非我族类的蛇妖,谁也不知道她的出现会引起怎样的骚动,况且在这个节骨眼上,人心惶惶。」
益州到处流传精怪食人之说,牵连数百条人命,直接导致益州逐渐荒凉,人人对那食人血肉的妖怪恨之入骨,若是百姓们在这个时候发现了清姬姑娘的存在……
包拯神色一沉,道:「恐怕人心更难安稳,都说社稷不稳、妖魔当道,此事一个处理不好,恐怕就会有损大宋声名。」
他的话音刚落,小院之外忽的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隐约夹杂着金属碰撞的铿锵声响,似是官兵成群结队赶了过来。
「杀了妖怪,给咱们益州百姓报仇!」
「都到这边来,保护知府和包大人!」
公孙策微微摇了摇头,说道:「自古以来,世人多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却不知道杀人最多的,正是『人类』本身。」
包拯亦无奈的嘆息一声,对他拱了拱手,道:「劳烦公孙先生,先去帮本府安抚益州受惊的百姓,王朝、马汉,你们各带几名护卫,维护府衙秩序,不许閒杂人等入内,展护卫和我去内府一探究竟。」
说罢,他一撩袖袍,踏出了小院。
展昭和白玉堂紧随其后,一路人声嘈杂,府衙中的大半官兵,都在府衙之外维持秩序,只因此时此刻,益州百姓都见着了那幽幽的妖火,惊惧不安的围到府衙。
一个老丈潸然落泪,拄着拐杖的手臂颤抖着,说道:「这、这是鬼火啊,人火是热的,鬼火是冷的,这是妖魔作孽!」
小孩子吓得哇哇的哭,躲在母亲怀中不敢抬头,道:「娘,你不是说晚上会有妖怪吃小孩儿吗,咱们快回家,我怕!」
妇人搂着孩子哄了哄,抱紧了他挤在众人之中,道:「乖宝儿不要怕,娘会保护你的,只要娘在,妖怪就不能吃你。」
她依偎在丈夫身旁,心中同样惊惧不安,若在平时,她这柔弱的女人是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出门的,可如今整座城都蔓延着妖火,想来想去,家中竟也不安全。
她的丈夫搂紧妻儿,安慰道:「都说包大人「日审阳、夜审阴」,是天上的星君下凡,那定然是不怕妖怪的,还有咱们的江知府,是青天大老爷,有官威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