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子着凉了,公子请回吧。」一位妇人皮笑肉不笑地对萧靖说了这句话,便用力关上了破木门。
还不甘心的萧靖举起手想拍门,却听妇人在里面高声道:「俺家的娃又不考功名,识了那些字做啥?还不如帮着干点活哩!」
萧靖苦笑着转身走开了。这是他走访的第五户,前面几家给了各种各样的说辞:有的说孩子病了,有的说孩子出远门了,还有的干脆直截了当地告诉他,我家孩子不想识字了。
自打住处安顿下来,萧靖就当起了孩子王。他以「课后赠送糖葫芦」为诱饵,把一些不需要给家里帮忙的孩子集中到了一起,教他们识字;待农忙时节一过,跑来的小孩就更多,人最齐的时候差不多有近80个学生,需要他和邵宁分开授课才顾得过来。
这些孩子都来自寻常人家。他们的家里要么请不起先生,要么就没有让孩子读书的意愿。能把这样的一群小孩聚在一起摇头晃脑地学些东西,还是挺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只是现在……
萧靖猛地一脚踢在了雪地上,飞扬的雪粉又被风吹回到了他的身上,激得他浑身一机灵。
呆立了一会,他便向「教室」那边走去。
「旺福,不是跟你说了上课不能说话吗!」邵宁「耀武扬威」地挥舞着手里的树枝,那威严和认真的模样很有老师的派头。
被他点名的孩子赶紧转回头来吐了吐舌头。邵宁走到他跟前用树枝在雪地上写了一个「福」字,似笑非笑地道:「这字念什么?」
旺福被问住了。他含着手指想了好久,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倒是旁边有个孩子举起了手,待邵宁点头后,他起身大声道:「这是福字!」
邵宁嘉许地示意他坐下,又对旺福道:「你看人家金贵!这个字前天我可教过你们,别人记不住也就算了,你怎么连自己名字怎么写都记不住?就算本公子教课你不听,你家里难道就没贴这个字吗?」
邵宁毕竟当了很久的街头霸王。就算现在是好人的形象,在孩子幼小的心中也难免有些积威。旺福顿时一扁小嘴又用力吸起了鼻子,很快就做好了放声大哭前的一切准备。
「不认识有什么打紧?再学一遍就是了。」踏雪而来的萧靖微笑着俯下身哄得旺福破涕为笑,又把邵宁拉开几步,低声道:「你还嫌咱们的学生不够少么,非要再赶回去几个才开心?」
邵宁哼道:「我又没说他什么,他就受不了了?想当年老子识字的时候,天天被先生打手板,我……」
萧靖不耐烦地打断了他:「行了,你那点光荣事迹就别拿来吹了。那会有人管着,你就把字认全了,然后呢?等再大点就不肯读书了,先是祸害京城,后来又祸害这浦化镇,成了个不学无术的江湖混混。我要是你就低调一点,『想当年』什么的有个毛用?」
邵宁把眼一瞪就要发作,萧靖又道:「为人师表知不知道?当着学生你就敢跟我吹鬍子瞪眼睛,人家怎么看你?」
邵宁转头看了眼孩子们天真的眼神,用力做着深呼吸。良久,他才道:「学生越来越少,你打算怎么办?」
萧靖淡然道:「从明天开始,我一个人来教课就好,有些事需要你帮我做下。」
他把邵宁拉到了一棵树下,两个人悄悄交流着什么。邵宁听了他的话显得有点疑惑,不过沉思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缓步走回场地中央。萧靖看着孩子们期待的眼神,微笑着像变戏法似的从油布下面摸出糖葫芦分给众人:「同学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你们可以回去了。」
大家齐声欢呼着,先拿到了糖葫芦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有个孩子的嘴边都粘上了小糖块。
「我有个问题想问同学们。」萧靖炯炯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人的脸庞:「你们都是为了什么来学习的?」
有个孩子咧着嘴举起了手中的竹籤:「糖葫芦!」
邵宁有点想哭,萧靖却一脸的古井无波。他点了点头,问道:「还有吗?」
又有个孩子道:「爹说俺家里太小,俺跑来跑去的他和娘没法收拾东西,所以让俺找邵先生玩,等玩完了再回去。」
邵宁瞭然一笑,表情坏坏的:「嘿,二柱,你爹说的对。以后你没事就来找邵老师,别老打扰你爹娘,知道不?」
没等邵宁继续往下说,萧靖又道:「还有吗?」
这时,那个叫金贵的孩子响亮地喊道:「我要识字!」
萧靖饶有兴趣地走过去蹲在了他身前:「哦?说说看,你识字是为了什么?」
金贵搔了搔头,脸上有点害臊。待看到萧靖充满鼓励的眼神,他才鼓起勇气大声道:「俺娘说,人穷不能短了志气!要是不想一辈子受穷,就要跟先生识字,多识字才有出息!」
邵宁微微一愣,萧靖却笑了。他拍下了金贵的肩,柔声道:「好孩子,加油,我看好你。」
说着,他起身摸出了十几串糖葫芦一股脑塞给了孩子们:「你们拿去吃吧,家里人多的就多拿些。谁要是抢小伙伴的,下次就不给他!」
所有的孩子都疯狂了。他们欢叫着转身就跑,小小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漫天的雪幕中。
萧靖忽然问道:「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邵宁还没开口,他便自问自答道:「不管哪个,都是好孩子啊……」
雪下得更大了,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向家走去。一路无话,眼看就到家门口了,萧靖忽然伸手拉住了邵宁:「前前后后来过的这些人,大概认识多少字了?」
邵宁迟疑道:「这可不好说。你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