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拍拍冯殊的肩:「我就这一个闺女,一直养在身边,娇惯肯定是有些娇惯的,但该教的我也教了。知知性子绵、心眼实,乖巧懂事,值得你对她好。你比她要大上几岁,凡事让着点。我这个做长辈的拜託你了,替我照顾好她。」
听到这里,夏知蔷之前在夏妈妈那边没能落下来的眼泪,便再也憋不住了,扑簌簌地直往下掉,惹得周围的亲戚一个劲儿地笑:
「可算哭出来了,这才吉利嘛!」
怎么劝都劝不住,她越哭越起劲儿,抽抽噎噎的,几乎要把自己憋得缺氧;有人搂住她用指腹擦泪,后来便换成了袖子,再后来,夏知蔷披着件不知哪里来的外套,稀里糊涂地上了往婚房开的车。
冯家的大姨和姨夫把小夫妻两安全送到家,便离开了。
夏知蔷妆都哭花了,眼睛红通通的,站在门口不动。酒劲上来,冯殊嗓音已经有些变化,沙沙的。
他招呼她:「过来。」
随着人走进屋内,夏知蔷情绪缓和下来,抖着手倒了杯凉水给自己,抿了口,又端给冯殊一杯,声线因为紧张而发颤:
「你、你醉了,要不然,早点休息去?」
看破不说破,冯殊低头浅浅笑了笑,接过杯子放回桌上:「我没醉。」他往前走了小半步,「现在是10月17号22点18分。我叫冯殊,特殊的殊,你叫夏知蔷,蔷薇的蔷……」
「你是我太太。」
***
不知是受情绪影响,还是没休息好,夏知蔷的例假提前来了,弄脏裤子裙子不说,还前所未有的疼,疼得站不住那种。
看她歪在二楼床上起不来,秧秧煮了碗红糖鸡蛋,夏知蔷喝了口,刚觉得舒服点,突然胃里抽筋,又全给吐了。
吐到第二遍,秧秧想打120,夏知蔷直说犯不着。等阵痛袭来,她跟个蘑菇似的蜷成一团,受不住开始伏在那儿呜呜地哭。
秧秧从不痛经,登时被这阵仗给吓坏了。左右一思索,她觉得有必要通知夏知蔷的医生丈夫来接手。
握着半昏迷的夏知蔷的食指解锁手机,秧秧开始翻通信录。
通讯录里,没有被命名为「老公」「亲爱的」或者「honey」的号码,姓冯的却有三五个,这可把秧秧愁住了。
正有些泄气,她无意中滑到最上端,一眼看到某个被特殊符号标记过的冯姓名字。直觉告诉秧秧,就是他了。
她没猜错。
男人电话接得快,语速更快:「夏知蔷还有意识吗?有没有发热?上一次进食是什么时候?嗯……方便的话,能不能请你现做一碗粥或者浓汤?分量不用太多……我大概二十分钟到。」
过了一刻钟的样子,门禁就响了。
等风尘仆仆的冯殊出现在门口,秧秧不由生出些艷羡来——既因为对方的皮相气质,更因为,他脸上的焦急与担忧。
工作室是上下两层的loft结构。没等到秧秧指路,冯殊换了鞋直奔楼上。
他走到半路,只听咚的一下,似是重物落地的声音。连跨几级台阶,冯殊定睛一看,果然是疼晕头的夏知蔷连人带被子滚落到了地板上。
随即,楼上又传来出第二声闷响。
是冯殊撞到头了。
二楼说是卧室,不如叫做阁楼更合适。他心烦意乱之下没注意观察,上到最后一级台阶时猛地直起腰,头就顶在了天花板上。
秧秧仰着脖子问:「是小夏姐摔着了吗?要不要我上来帮忙?」
楼上的男人淡定地答曰,不用。
将人抱回床上,撤去枕头平躺,冯殊拿出带来的电子体温计给夏知蔷复测了准确体温,又查看其他体征。
见一切还算正常,稍放下心的他下楼去取秧秧刚煮好的蘑菇浓汤。
拿到汤刚踏上台阶,冯殊想到什么又走回来,客气地问秧秧:「请问怎么称呼?」
「徐秧。」
「多亏徐小姐照顾我太太了,万分感谢。」冯殊又问,「夏知蔷真的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吗?」
「小夏姐貌似心情不太好,来了就闷头做事。我问她你们婚礼的事,她还有点生气,让我不要说话。中午我点外卖她也不要,一直饿到现在。」
说完,秧秧皱眉自言自语:「我来这边大半年,很少见小夏姐这样的,也不知道是遇着什么事了……」她看向冯殊,「冯医生也不知道吗?」
冯殊不答。
替夏知蔷做主放秧秧下了班,他端着汤碗回到二楼。
一听到声响,夏知蔷立即把头埋在被子里,用行动拒绝进食。
起初,冯殊严肃得像是对待不听医嘱的病患:「空腹服药会加重胃部不适的症状,你不想吃,也得吃。」
她不动。
冯殊的语气缓和了点:「半碗就行。」顿了顿,他再退一步,「三五口也可以。」
她还是不动。
嘆口气,冯殊坐在床沿,拍了拍鼓起来的那一团被子:「那我餵你?」
夏知蔷左右钻了钻,直接背过身去。
无法,冯殊只好将碗搁在床头的小柜子上:「行,汤、药和热水都这儿了,你自己来吧。」
随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慢慢消失,室内恢復一片寂静。
不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吗?对待病人怎么一点多余的耐心都没有……
夏知蔷气闷地在黑暗中僵了几分钟。阵痛间隙,她忍不住轻轻翻了个身,随后,小心翼翼地被子掀开一角,往外一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