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而软的脚步绕过屏风,离他越来越近。闻姚对钟阑的步态无比熟悉,甚至能想像出钟阑此时是用什么模样走近了。但他并未睁眼,像一尊冰冷的塑像,与世隔绝。
「醒了就别装了。」钟阑无奈嘆气,「你在怨朕?」
闻姚没有说话。
「朕承认,李运柏第一次来找朕的时候就有了这个计划,后来的几次都是故意为了引你上钩。」
闻姚还是没说话。
钟阑抱着手臂,挑眉看去。闻姚是真的美人,不说话、闭着眼,五官精緻且带着媚意,此时更有冷若冰霜的氛围感。
好好的美人,怎么就会说话和瞪人呢?怎么就是在上面的呢?
「朕不会让你好过的。这段日子吃的苦,朕都要报復回来。」钟阑将头脑里的怜惜全都抛掉,冷冷说,「一天后,你最好还能和现在这样冷静。」
他抱起闻姚,后者在皮肤接触的瞬间身体僵硬。
闻姚并未睁眼,他感知到钟阑将自己放到一张步辇上、自己被抬到某个地方,最后进了一个房间。房间的门似乎是金属的,合上时发出一声重响——
「来人,将他绑好。」
冰冷的利刃挑起他的下巴,钟阑冰冷:「睁眼。这是命令。」
睫毛挣扎而动,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慢慢睁开,瞳孔倒映出钟阑的模样。
这是一个没有窗的小屋子,墙壁钉着青铜板,在烛火的辉映下泛着深重的光,阴沉可怖。就连钟阑这样温和的形象,在这环境中都显得残忍、冰冷。
眼眶泛红,闻姚微微抬头,语气莫名颤抖:「陛下,我很期待。」
钟阑一愣,意识到闻姚的精神状态一直不正常。他旋即放弃了心理上报復的想法,干脆利落地切入正题。
「朕不会理会你的求饶的。」
闻姚垂下眼眸。嘲讽自己心软,嘲讽不自量力,嘲讽自己的失败。想着,他的肩膀开始抽搐,强忍着笑意——
哗地一声,房间里两块黑布被掀起,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闻姚的笑凝固在原地。
宫人将一张桌子从角落搬到他面前——笔墨纸砚俱全,甚至担心他经验不足,还在手边放两个装满书的柜子。
钟阑舒服地坐在太师椅上:「终于解放了!」
「陛下?」闻姚眨了眨眼,好看的薄唇微微颤抖,「折磨?」
钟阑露出了当然的表情,眯眼勾唇:「你永远都只能被关着,替朕工作,永无出头之日!朕会督工,你无法犯懒。」
「这个意思是……陛下,永远需要我?」闻姚似乎沉浸在震惊中,异常轻声地自言自语,「只要工作就可以……」
说着,他利落地拾起笔,没等钟阑说开始就自顾自地蘸了墨水,开始认真工作。
钟阑:「?」
不过反正已经成功,就不用再去多想了。
钟阑招呼人送来果盘,一边欣赏着美人的脸,一边看话本。
过了一会儿,钟阑想,如果此时是我在处理,恐怕已经累得想要起来放鬆了。想着,他的眼神落到闻姚的脸上企图满足自己的折磨欲。
干劲满满,认真沉静。
钟阑疑惑地仔细打量。
他真没想休息一下吗?
清君侧成功的消息传遍全国。
闻姚是南穹皇室的象征,此次被「控制在深宫」,对南穹而言无疑一记惊雷,怎奈钟阑早有准备,所有南穹的贵族全都在京城被控制住了,舆论悲愤,却无力反抗。
宫人们也人心惶惶。他们虽只是换了个主子,底下人并未受到清洗。但这消息实在太过震惊。
「瞧见了吗?就是那间铁皮屋子。」年长的嬷嬷眼神不忍,「据说里面有天下最恐怖的刑具。」
他身后的小宫女一哆嗦:「殿下就在里面吗?」
嬷嬷拂去眼角的泪水:「求生不能,寻死不得。」
小宫女连忙捂嘴,眼神惊恐。
「据说,陛下还会找人在旁边唱曲儿,一边吃美食,一边看着殿下受刑。」嬷嬷不忍直视,「殿下,太惨了。」
「本以为陛下是仁和之君。他少有的几次出门,看上去都不紧不慢、无欲无求的。」小宫女扶着嬷嬷,赶紧离开,「原来这一切都是伪装。」
「走了,别被人发现嚼舌根。」
……
闻姚在钟阑手下受刑的夸张故事传遍天下。闻姚虽然喜怒不定,但他让南穹迅速扩张、积累的财富也让人民过上了更好的日子。
所有人都知道了:辛国君,是伪装的魔鬼。
盛云是闻姚的暗卫统领,曾在之前的扩张中跟随闻姚赴汤蹈火。后来,他被派出去执行任务,再回来时,一切都变了。
「那小黑屋啊,阴沉沉的,周围没有宫人敢过去,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血腥味。」
「据说已经没有人形了,血肉模糊。」
「用千年人参吊着命,不许死,却不给活。」
他坐在京城的酒馆里,面容严肃,眼中只剩下怒火。
殿下,您对他情根深种,换来的只是这个结果吗?
忽地,周围的讨论停了。马停在店门外,马车上的皇室标誌让周围一干人闭了嘴。
店主笑着迎了上去:「李公子?您来了?」
「上次要的桃酥糕有没有?你家的点心做的真好,怎么都忘不掉,还得特意出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