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觉不信邪,夹了块炒青菜。
这总该有油香或者蚝油的咸味吧。
入嘴,黎觉眼睫颤了颤。那一瞬,他以为桌子上所有的菜不过是白水的拟态。
他悟了,这就是做饭的最高境界,回归食物本质。除了事物本身的味道,尝不出其他。
「小先生觉得怎么样?」
黎觉咽下嘴里的青菜,脸上挂着没有世俗欲望的笑,「原生态,好吃!」
阿姨鬆了口气,「小先生不讨厌就好,想到您刚出院,我还在想,怎么才能做的清淡点。」
倒也不必如此尽心的努力。
为了不辜负阿姨的好意,黎觉儘可能的多吃了点。本来想邀请对方一起,但阿姨态度坚决,并且说给自己留了饭,他也不好再提。
当黎觉离开餐桌的时候,肚子微微鼓起,走路都比之前慢了些。
他长条瘫在沙发上,白皙脚踝卡在沙发边,轻轻的晃来晃去,整个人懒洋洋的,像是软了骨头。
「叮咚」一声,手机上方弹出窗:【小蛮鸡!今日上新!】
黎觉扫了眼,出于对名字的好奇,他点了进去。是本市刚开不久的网红炸鸡店,推出了新的套餐和新品。
图片上,竹製碗内随意摆放浸着酱汁的炸鸡,金黄外壳酥脆,让看到的人下意识点屏幕的动作都轻了些,害怕戳破这层嫩脆皮。
望着扑面诱惑意的图,黎觉动了心。
下一秒,他就打开店铺外卖的小程序,边打地址嘴里喃喃:「周末配送忙,等送过来肯定就饿了。」
阿姨下午也要外出买东西,不知道几点才回来,到时候也不会有人知道。想到这儿,黎觉又忍不住点了无骨炸鸡,选了蒜香、甜辣两种口味,备註来的时候报个暗号。
微撑而已,他站起来还能吃。
……
房门口车子轰鸣声不断,伴随而来的是短促的敲门声。黎觉跳下沙发,连鞋都来不及穿,他停在门前,轻咳一声,声音下沉对着暗号:「是鸡吗?」
门口的敲门声停顿,下一秒,黎觉就听到密码输入正确,门锁已开的机械音。
抬头看到郁松铭那张寡脸,黎觉眼底的错愕未收:是鸭…不,是郁松铭。
啊啊啊是郁松铭!!!
黎觉冷不禁后退一步,神情有点慌,「你怎么回来了?」
郁松铭扫了他一眼,那目光很轻,却又像是带着无尽的轻讽。
仿佛他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难不成我回自己家,还得提前通知才能办理入住?」
黎觉:「……」
虽然心里无语,但他面上却乖得很,「不用,这样也挺好,有惊喜感。」
就是这种惊喜让他心臟有点疼。
黎觉一向很注重仪态和外表,儘管他当初绝食抑郁,也坚持洗澡涂身体乳,往衣服上喷香水。
要郁松铭说:就是稀奇古怪的瞎精緻。
而现在,郁松铭低眸看了眼,家里地板是灰色的大理石纹路,黎觉白皙的脚踩在上面,显眼的很。
或许是被郁松铭注意,黎觉脚趾羞涩的扣紧地板。
这种急切又反常的反应,不由让郁松铭多想。他站在原地,慢吞吞的脱下西服外套,扯着领带鬆了松。
像是回过弯儿来,他眯起眼,透蓝的眸子在阴影下隐隐泛黑,话语缓慢:「你刚刚说的鸡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还记得!
「听错了。」黎觉故作镇定,「我是让你别使劲儿敲门,门挺贵的。」
正在这时,门口再度传来摁门铃的声音。外卖员洪亮的嗓门透过墙传进来,「咯咯咯!」
客厅陷入沉寂。
望着郁松铭投过来的视线,黎觉嘴唇打颤抖:「可能是隔壁家的整点报时吧。」
郁松铭没有说话,眼眸略深。
或许是见没人来开门,外卖员嗓音比方才更洪亮: 「尾号2417,郁松铭的爹!你外卖到了!」
装不下去了。
黎觉硬着头皮走到门口,开门,接过外卖,关门。正当他准备偷偷溜的时候,郁松铭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郁松铭的爹?」
黎觉低头,「爱称。」
郁松铭扯扯嘴角,他俯视面前的黎觉,眉梢微蹙,语气充满怀疑:「结婚那会儿你不会谎报了年龄吧?」
黎觉:「?」
你在这儿指桑骂槐什么?
加上白天「散财童子」那事,黎觉心里的气蹭蹭涨,让他硬气了一次:「谎报了的话,你现在应该不会在家。」
郁松铭稀奇的扫了眼回怼的黎觉,面上写满你学聪明了的字眼。
看的黎觉直窝火。
他让开路,暂时没心思和对方瞎掰扯,嘴皮子很快道:「我看你气色不好,上去睡一觉吧。」
可别在这儿打扰我和炸鸡的约会了。
郁松铭没搭话,下颌指了指黎觉手里的外卖:「拎的累吗?」
「……有点。」
好不容易能放肆,黎觉真的点了很多。
当他把外卖放在茶几,发现掌心已经有了红印,带几丝滚烫的麻意。
打开包装,炸鸡的香味飘出,儘管黎觉半饱,却也被勾起馋意。他戴上手套,旁边冷不禁一句:「郁家虽然去的起医院,但也禁不住你这么折腾。」
说着,郁松铭顿了顿,像似好心询问:「需要在医院给你买个长期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