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我就是知道。」
「你到底知道什么?」四妹口气咄咄逼人。
「你回想一下,他四年前到这里,第一次见你的态度,和现在有什么区别没有?他待你和小五,和大婶大叔,以及其他任何一个人,又有什么区别没有?」
四妹脸色微变:「哥哥就是这样一个性格的人,所以他对家里谁都是一样的客气,不开心时,对谁又都是一样的不客气。」
「你真是这么以为的么?你真的以为他对喜欢的人也会这样的态度吗?」
「你到底是谁!你和哥哥到底是什么关係?!」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知道,他如果喜欢你,你不会等到现在。」
「你要和我竞争?」四妹像一隻被激怒的骄傲孔雀,以鼻孔对牢桃李,「哥哥说过,他会一辈子留在我们寨子,哪里都不去。我会陪他一辈子,你呢?你呢?你能吗!」
桃李没说话,只是朝她瞄了一眼,眼神是那种「你算哪块小饼干」的轻视眼神。四妹被她气死了,本来就心情不好,胃口一点都没了,干脆筷子一丢,转身就跑,才到门口,这边桃李就听见李上言对着那珂里镇第三美人说教和批评的声音了:「饭吃到一半中途跑掉,礼貌呢?规矩呢?」
***
桃李回上海前一天,跟小五学会了开摩托。她腿长,又开过一两年的助动车,学起来便当来兮。摩托车学会后,载着小五,放着大音量的流行歌儿,寨子里来来回回兜了几圈,引得男女老少争相出来观看,相当拉风,很是神气。
傍晚吃好晚饭,小五去上厕所,在厕所角落里捉到一条小花蛇,捏着回来吓三万,三万不敢看,吓得吱哩哇啦叫,满院子乱逃。李上言听见他的狗惨叫,从房间里出来,照着小五屁股就是一脚。
桃李坐在门口核桃树旁,看九千带领着依大叔家的几隻小猫咪玩耍,然后又在核桃树下教它们爬树和捉苍蝇。猫咪们努力爬一点点高,然后扑通扑通往下掉,一隻两隻都可爱的要人命。
桃李简直喜欢死了,向李上言道:「哎,言兄,我明天回上海的时候,送一隻小猫咪给我吧。我家养了狗,但是还缺一隻猫咪。」
「不可以。」他想也不想,一口拒绝,「这里是它们的家,它们哪里也不去。」
「那你把三万送我好了,我家小狗需要一个玩伴。」
「不行。」
「小气鬼!」桃李腮帮子鼓起来,气鼓鼓道,「那我走的时候,你送我去机场啊!」
「知道了,今晚早点休息吧。」
次日,桃李收拾行装,同依家大叔大婶以及老奶奶老爷爷一一道别,她每天在家里叽叽喳喳,嘴甜,会说话,手脚閒不下来,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什么活儿都干的来,最主要是出手阔绰,一周的房费,顶家里那两个包年VIP客户一整年的房租。总之顶顶讨人喜欢。
依家几个大人都很喜欢她,舍她不得,送她一堆土产干货,又拉着她的手千叮嘱万嘱咐,叫她路上务必小心云云。
小五今天少林功夫也没心情练了,一大早爬起来,脸不洗头不梳,就坐在门槛上用手机听小田和正的《突如其来的爱情》,一首歌翻来覆去听了很多遍,伤感得要死要活的,默默看桃李收拾行李,半天,忽然问:「小李子,你家住在上海哪里啊?」
桃李告诉他说:「我家在闵行区,很靠近郊区的地方了。」
「闵行区的什么路啊?」
「顾戴路。」
「到顾戴路怎么找你啊?」
「那条路上最大最漂亮的一所房子就是我家。」
小五悄悄揉了一把眼睛:「好,下次如果有机会,我和言兄去上海找你啊。」
「你找到那所开满鲜花的大房子,在门口喊我名字,就会有狗出来咬你。房子很漂亮,但是狗是丑狗。」
「我一定去找你!」
***
桃李来时是两个小包,回去变成两个大包。两个包塞在摩托车脚下,满满当当。老奶奶跟在她身后,拉着她的手,一路送她,一路唱着送客的山歌,歌词咿咿呀呀的听不懂,是对客人留恋不舍的意思。送客山歌唱了老长一段路,从门口一直把她送到寨子边的小石桥上,才放开她,目送她离去。
小石桥下面一条清清小河,东头小卖部老闆在河里蹚水,弯着腰在水里摸着什么。桃李驶着摩托车过去,远远向他挥手:「走啦!」
「噢,走啦?下次再来啊!」小卖部老闆直起腰,对她大力挥手,「我在找鸭蛋,鸭蛋少了!五个鸭,下了三个蛋,少两个!」
出了寨子,山路颠簸,道旁杂草丛生,路不好走,所以桃李开得很慢,时不时的要躲路上水坑,她感觉车头有点晃,便交代身后李上言:「搂紧我的腰。」
他答应:「好。」就搂紧了一点。
三万也来了。二人一狗,共乘一辆破摩托,他搂着她的腰,狗抱着他肩,驰骋在田野地头,驶离寨子,往那柯里方向去了。
出了寨子没多久,旁边小路上有赶羊女子经过,老远喊:「言兄,你要去哪里——」
桃李说:「我发现你在周围是很受欢迎的名人嘛。」
他说:「马马虎虎,小有名气。」
桃李说:「我感觉吧,做人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李上言道:「我也想低调,但是我的相貌和气质不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