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上言取来体温计,叫她自己量下。她说:「我温度早就退下去了, 就是还有点耳鸣。感冒了还跑到你家里来,真是不好意思, 等我吃好饭, 马上就会走的。」
他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说:「我已经好多年没有感冒过了,不要紧。」
她这种一年必定雷打不动感上那么一次冒, 且一不小心就会高烧的人不禁羡慕,诚心请教:「是因为坚持游泳的关係吗?」
「怎么,你要学吗?」他本来正在整理书架,忽然回头看她一眼,反问了一句。
同这个人打过不多的那么两次交道,她自认为对他的个性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了解的,人前温和斯文,骨子里实则冷漠又敏感,毒舌更是必备属性,说话直来直往,从不顾及别人感受。听出他这句话不是那么心平气和,望向她的眼神不是那么愉快,她马上就很识相的不说话了,头埋到碗里,专心吃自己的云吞麵。
她吃云吞麵时,他走来走去做自己的事情,回房间脱掉西装衬衫,换上居家T恤,然后给猫倒水,换猫砂,把客厅里摔碎的一盆绿植收拾出去。回来经过身边时,伸手过来:「温度计拿来我看。」
她量好,递过去,36.7,看样子已经没有问题了。
云吞麵吃的差不多了,她开始打量房间,他家面积颇大,房龄和装修看上去很新的样子,目测建筑年数不会超过十年。对于一个家中没有丁点儿烟火气,一看就不做饭的人,竟然有两个厨房,可以说非常奢侈了。其中一个是开放式的,兼做吧檯用,檯面上放置一台体积非常大的咖啡机,看着应该是专业级别的。另一间厨房内亦是洁净异常,厨具的花式也不是很多,却样样都是精选的好东西,洗碗槽是她从未见过的纯黑色石英石,锅具勺铲则是成套的柳宗理。
她随口问:「听说你以前在管培生公寓住过,外国籍单身员工的话,那里应该可以一直住下去的吧,为什么后来搬出来?」
「酒店公寓规矩太多,主要是不允许养宠物,后来干脆搬出来了。」
「就为了这两隻猫咪吗?」
「不是,最初养的是大狗,一隻拉布拉多,今年出差太多,很少有时间陪它,寄养在朋友那里了,现在只养这两隻猫咪。」
「这里房租贵不贵?」
「六万块,还行,算是很便宜了。」
「哄我们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咯?我们公司包年的酒店公寓房间,协议价都还要10万,这里可是银座哎,交通四通八达,出行这么方便,房间装修又这么新,面积至少是我们的1.5倍,怎么可能这么便宜?」
「的确,一般来说不太可能。」
她好奇心一下子给吊起来了:「到底为什么啊?」
他看着她,放低了声音:「因为这里是凶宅,以前有人自杀过。」
她鸡皮疙瘩起一身,寒毛根根倒立。
他正好要回房间去,经过她面前,顺手拍拍她面前的壁橱:「就在这里。是个女人,感情不顺,用围巾挂在上面自杀了,被人发现时,身体就吊在你前面这里。」
桃李圆张着嘴,神思归位之后,筷子一丢,尖叫一声,端着碗爬起来跑到厨房去。半天,心情得以缓和,情绪也终于平復,把碗筷洗好,厨房收拾干净时,转眼瞅见地板上的体重计,踏上去称了称,惊讶到叫起来:「天哪,生了个病,竟然瘦到只有22公斤了?有没有搞错啊?这样会死人的吧?」
他听见她叫声,便过来,往电子秤上看一眼:「感冒难道让你连基本的判断力都失去了吗?这是你的体脂率。」
「哦哦。第一次用这种,太高级了,不会看,不好意思。」然后傻傻问,「那么请问我的体重在哪里看呀?」
她重新踏上电子秤,他帮她再看一眼,指给她看体重的数字。
她伸头看了看:「哦哦,54公斤。瘦了一点,还行。」
他被惊到,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并列在一起的5,你把它念成54?」
「我一般吃饱饭会重一公斤左右,所以正确体重应该是54公斤。」
「这是你新发明的测体重的大法吗?有没有去申请专利?」
「我们女孩子都是这样子称的呀,不会错的。」她坚持自己的说法,还顺嘴问了他一句,「你不来称称看嘛?」
他说:「这涉及到我个人隐私,还是算了。」
「可是你连我体脂率都掌握了哎!」
「我们常年游泳的健身人士,数据会令你自惭形秽的。不过想看肌肉的话,我倒是不吝展示。」作势要脱去身上T恤,她吓得「噢」的一声,捂住眼睛,半天,从指缝里看出去,发现人家不在了,早走开了,于是在后面叫,「喂喂,肌肉呢!」
他回头瞄她一眼,似笑非笑的:「想得挺美。」
「嘁,有什么了不起。」鼓着腮帮子,转身就走,像一隻气鼓鼓的小鸭子。
她在厨房喝个水,再出来,发现人和猫都不见了。找到他卧室门口,伸头往里面瞧。偌大一个房间,竟然只有一床一柜,以及床头地板上的滚轮及哑铃,除此以外,任何物件都没有。清爽,整洁,但是没什么生活感。
而他,现在很放鬆地平躺在地板上,一边在和谁打电话,一大一小两隻猫咪很舒服地排排蹲坐在他胸口上,各支着一条小短腿,舔着另一隻小爪子。两隻猫咪舔爪子的动作优雅,整齐划一,一下一下,舔得好不入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