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齐恩问:「司务呢?」
李泰来道:「应该在督察外围琐事吧,我听他说自己的脸很可怕,不适合在赵格跟前露面。」
王齐恩有点明白,也有点不明白。
他相信杜竟平已经准备好了,杜竟平不愿意把李泰来的帮手安插进去,应该是觉得那样做不仅没有帮助,还会引起麻烦。那么,杜竟平把李泰来当作『额外帮手』的原因是什么呢?李泰来到底有什么用处?
王齐恩不觉盯住了李泰来。李泰来有十五个顶尖的帮手,说明他已经牵上了有实力的后台,对方也想除掉赵格,他们和李泰来交易的内容就是赵格。
赵格是李泰来的仇人,也是他翻身的筹码。赵格死了,李泰来就能摆脱逃犯的历史,回到一人下,众人上的位置。所以李泰来必须这么做,他送信去平阳其实是为了这个。
对杜竟平一无所知的李泰来内心很焦虑,央求道:「元休,司务在敷衍我!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如果你帮我说服他,也有万金的酬劳好不好?」
王齐恩一时不能回答。
有很多人在等着从赵格身上获利,也有很多人在盼着他失事,情况那么复杂,王齐恩因此更担心杜竟平。他答应李泰来去杜竟平跟前帮帮腔,不过,杜竟平忙得像八脚蜘蛛到处跑,估计一时半会也见不上。
李泰来走后,林含秋派人来请王齐恩,他正好也有和她商量的打算。
倪府并没有因为失踪的少爷产生变化,门楣高洁,庭院整齐,人人按部就班……面貌似乎更清新开阔了一点,也许只是春日的缘故。
王齐恩和林含秋在公事房附近的小厅里相见,她身边有个容貌清秀的少年。林含秋介绍说:那少年是倪府某位庶子的长子倪笙,也就是林含秋名义上的孙儿了。看来,她打算把倪笙培养成倪府的接班人。
少年告退后,林含秋邀王齐恩出门边走边谈,她疏远了随从,和他一起走进了樱花盛开的林子深处。
王齐恩问:「今天赵大人驾临青屏,夫人不用出面吗?」
林含秋道:「整个青屏郡的老爷们都在争着露脸,怎么愿意让一个女人抢了风头?我当然也不爱和他们站在一起,所以让倪笙的爹代我去了。」
王齐恩道:「夫人叫我来,是想问杜司务的事吗?」
林含秋道:「确实,咱们说话不用拐弯抹角。逢青心里的打算,你知道多少?」
王齐恩道:「他没有告诉我,我能猜到一点,所以很担心。」
林含秋嘆了口气,转动眼眸朝向一片樱花,「他也瞒着我呢。不过,和他再见面后,我派了人去祁关打听当年的事。为什么他更名改姓留在青屏?他脸上的疤和心里的伤从何而来?没有人比我更想得到答案。」
杜竟平和林含秋的前缘或祁关旧事,王齐恩都一无所知,好在林含秋似乎准备向他说明了,所以王齐恩认真地聆听。
「十年前,逢青和他的恩师输掉了祁关一战,原因和赵格有关。逢青没有战死,他被带到祁山外的某处,成了鞑人的奴隶。鞑人通常会在奴隶的脸上烙印图纹,所以逢青的脸,应该是为了去掉图纹才变成了那种样子。」
王齐恩问:「您查到赵格做了什么吗?」
林含秋摇摇头,「剩下的都不难猜了,青屏是赵格的祖籍,他总会回到这里,所以逢青在等他。」
或许林含秋心里会因此产生酸楚,重获自由后,杜竟平没有执着于寻找她的下落,他被某种经历彻底改变了,杜竟平放下了情爱和人伦,復仇才是支撑他的生机之火。
「元休,我不清楚逢青的打算,所以很担心。」林含秋忧愁地说,「我不能劝阻他,也不能插手,请你帮帮我。」
王齐恩道:「夫人放心,我愿意为司务做任何事。」
第63章 陆拾叄
夜半三更,杜竟平在家门口遇到王齐恩,才知道他整整等了半宿。
进了屋,王齐恩看见李泰来的房门开着,人并不在,或许正心急火燎地和他的帮手们想辙子,试路子。赵格来回只在青屏逗留四天,多打几个哈欠的功夫就过去了,确实该急。
杜竟平拿了酒罐子和酒碗出来醒神,他看起来很疲乏,神情还算轻鬆,好像有点嫌弃王齐恩这种老不放心的样子。
聊了几句今天满城轰动的盛事,王齐恩道:「我和倪夫人很担心你。还有李泰来,不给他一句爽快话,万一他捅出了娄子呢?」
杜竟平给王齐恩倒了酒,慢吞吞地说:「赵格身边的护卫里外三层,密实得跟马蜂窝似的,李泰来和那几个人想干点什么,没有我指路根本不行。他们不会傻到直接去送死。」
灯影在杜竟平伤痕累累的脸上跳动。王齐恩心里忽然冒出一种悲悯的滋味,杜竟平握着刀,一刀一刀割掉了鞑人烙在他脸上的图纹,那些冷酷伤痕背后的东西,他和林含秋都无法接近。
「原本,我并没有想过自己的退路,只要能杀了赵格就行。」杜竟平忽然吐露心声,「我活着常觉得内疚,所有我熟悉的人都死了,到处都是毫无意义的陷阱……」
王齐恩懂得了杜竟平的意思,因为在林含秋那里听过了他的旧事,有意提醒道:「所以,活着的人更不该死得毫无意义。」
杜竟平嘆息道:「放心吧,我不会给赵格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