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盈袖笑笑,喝了口,身子顿时暖了起来。
她顺着表哥的目光,再次朝前看去,此时世清从车里拿几个白麵饼,用铁签子串起来,取了些辣椒麵和孜然,和弱兰两个并排坐在火堆前烤,两人有说有笑,眼里的愉悦幸福洋溢而出,羡煞旁人。
「你觉得世清和弱兰般配么?」
袁文清冷不丁问了句。
「啊。」
盈袖愣了下,低下头,笑道:「郎才女貌,很配。」
「女貌是有,至于郎才……」
袁文清愁得拍了下脑门,无奈地笑道:「这小子心不错,就是戾气太大,脾气暴躁,经过长安那事后还不吸取教训,到洛阳一个劲儿招惹陈南淮,南淮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儿上,想必世清就和长宁侯家四少一个下场。这孽障,可是要好好约束,弱兰父亲性情温和,谨言慎行,他之前同我商量过,等这两个孩子成亲后,想和他们一起过日子,这正中我下怀。哎,回家后我也得好生规劝这孽障,让他收心敛性,踏踏实实做事,咱不能委屈了人家好姑娘啊。」
「嗯。」
盈袖点点头,又喝了口汤。
有表哥在,世清肯定不会走上歪路。
「盈袖,哥问你,你想不想和左大人在一起。」
袁文清轻声问。
他注意到表妹细微的变化,可以吃别人递去的东西了。
「您怎么问这种话。」
盈袖讪讪一笑,别过脸。
「现在没外人,就咱们两个,你告诉哥,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袁文清步步紧逼,问:「是不是因为陈南淮?」
「嗯。」
盈袖点头,头低下:「我觉得自己可脏了,配不上他。」
「妹妹,这不是你的错啊。」
袁文清嘆了口气,柔声道:「难道跌倒一次,就再也爬不起来了?你和左良傅看着都是通透的人,可你放不下过去,他却忧虑将来,竟没一个人想现在的事。」
袁文清轻拍了下表妹的肩,笑道:「哥不逼你,只想你高高兴兴地过日子,你自己做决定吧,只要不后悔,怎么着都行。」
说罢这话,袁文清转身,朝马车走去。
「哥!」
盈袖忽然出声,叫住男人。
「怎么?」
袁文清停下脚步,没回头,唇角却勾起抹笑。
「他真的会死么?」
盈袖紧紧抓住碗,问。
「可能吧。」
袁文清皱眉答:「洛阳凶险,魏王今年必反。」
「我决定了。」
盈袖起身,目光坚定:「我要嫁给他。」
「不后悔?」袁文清问。
「如哥哥所说,刚刚硬硬地做人,既然决定,我就不后悔。」
盈袖深呼吸了口气,她感觉胸口的憋闷逐渐消散,心又重新跃动了。「我讨厌洛阳,可是,如今离开这座城的每一刻,都痛苦无比,我想他。我要去找他,就现在,我是死过一次的人,还怕什么。」
「好。」
袁文清拊掌,转身,笑看着盈袖。
若不是强行带她离开洛阳、若不是让她看见弱兰为了世清能有多豁得出去,这丫头想必还拖拖拉拉地做不了决定。
「哥给你看个东西。」
袁文清大步朝马车走去,从车里去出个极大的锦盒,打开,里头是套大红的喜服,上头绣了牡丹,每朵花瓣都缀了玉和珍珠。
「这是…」
盈袖愣住。
「你嫂子交给我的。」
袁文清莞尔,沉声道:「如意娘说这件喜服是你在闺中时做的,只做了一半,她替你将剩下的花绣完了。她说,不敢奢望你原谅,只希望你以后还能穿上这件喜服,嫁给自己的心上人。」
盈袖哽咽住。
往日种种,浮现眼前。她和嫂子都不是梅家人,所以更加亲近,若没有嫂子悉心教养呵护,她也不会长这么大、这么好。
她没法原谅嫂子,但,不恨了。
「来,你们两个丫头别閒着了。」
袁文清冲杜弱兰和荷欢招招手,笑道:「快过来帮我家姑娘穿戴,咱们打道回府,赶天黑前要到洛阳。」
听见这话,袁世清高兴得手舞足蹈,赶忙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请示兄长:「哥,马车太慢,要不我骑马带表姐去?」
「哼。」
袁文清瞪了眼弟弟,忽然打了个响指,粲然一笑:「准了!」
……
***
左府
天已经擦黑,政务堂掌上了灯。
气氛有些压抑,平日里议论不休的僚属们这会儿静悄悄的,要么打手势交流,要么将话写在纸条上,谁都不敢在这风口浪尖触了大人霉头。
是,他们倒是如愿了,大人终于不沉迷美色,专心干事,他们便不用频繁给陛下递奏疏陈情了。
可,怎么觉得浑身瘆得慌呢,大人脸子吊得老长,他从来不因政务繁多而发脾气,今儿可是骂了一整日的娘。不止呢,大人从早到晚都没出过这间屋子,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处理公务,下午的时候实在憋不住,叫了十来个护卫陪他练棍,得,打趴下一大片。
略一打听才知道。
原来是后宅那位美人走了,他不高兴。
「交头接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