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傅指头点着大腿,笑道:「红蝉和青枝的事,他发誓不做计较,陈大爷,你说句话吧。」
陈南淮拳头紧握住,抱拳,深深地给陆令容行了一礼,沉声道:「你点点银票,一千两一张,共三百张,另外还有长安、杭州的几处府宅地契,百顷良田的田契,悉数给你,至于红蝉、青枝的事,我发誓,绝不找小姐的麻烦,国公爷亦可做个见证。只求小姐松鬆手,饶我妻子一命。」
陆令容瞅了眼锦盒里的巨万之财,淡淡一笑,忽然就哭了。
他竟叫她……小姐,真生分哪,没想到他这么个睚眦必报的人,为了梅盈袖,竟会退让到这份儿上。
「不够。」
陆令容手指揩掉泪,冷笑了声。
「哦?」
左良傅身子略往前倾:「小姐还想要什么,请说。」
陆令容挥开王氏拼命拉她袖子的手,盯着左良傅那张英俊的脸,笑道:「大人难道忘了那晚,你和夜郎西是如何羞辱我的事了?」
「小姐想要本官同你道歉?」
左良傅二话不说,立马起身,恭恭敬敬地躬身致歉:「左某着实不该算计小姐,不该不守承诺,更不该羞辱您,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左某的过错。」
这一折腰,把所有人都惊着了。
王氏吓得脸色发白,眼看着就要晕过去;
陈南淮脸别过去,重重地嘆了口气;
而荣国公很是意外,颇有些欣赏地看着左良傅,捻须微笑。
「不够!」
陆令容咬牙,手紧紧地抓住椅子扶手。
「小姐还想要什么?」
左良傅皱眉。
「你给我跪下。」
陆令容狞笑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磕头道歉!」
作者有话要说:晚安吶
第142章 秋叶飘零
磕头下跪?
听见这话, 左良傅忽然停止转动大拇指上戴的玉扳指,虽说还微笑着,可味道已经变了, 有些冷。
「咳咳。」
荣国公咳嗽了两声, 没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沉声道:「依老夫看, 左大人已经很有诚意了, 陆姑娘,老夫的胞妹生前被陛下冷落,郁结于心, 不幸薨逝, 陛下这些年一直想弥补我谢家, 他若知道你是老夫所举荐, 必定器重, 姑娘心志高远, 来日必能成为我朝的上官婉儿。」
明眼人都能听出来,荣国公在暗示陆令容, 见好就收, 别太过分了。
陆令容没理会荣国公, 只是死盯着左良傅。
左良傅笑容渐渐凝固起来,双手背后, 亦冷冷地盯着陆令容。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屋里人虽多,可着实太·安静了。
那王氏此时惊恐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双腿绷直了,手心全是汗,真不明白这臭丫头哪根筋不对了, 万一把左良傅惹毛了,岂不连累了江家王家。
「陆令容,你想死了是不。」
袁世清终于按捺不住,衝进来,猛地拔出刀,将刀抵在春娘脖子上,红着眼喝骂:「不就是拿捏人么,赶紧把解药交出来,否则老子就剁了她的头。」
陆令容淡淡瞅了眼袁世清,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莞尔浅笑。
「你还是人么。」
袁世清一脚踢开春娘,用刀指着陆令容,骂道:「没良心的绝户,行,不就是跪么,老子给你跪。」
陆令容从桌上端起茶,完全不理会袁世清,轻抿了口茶,将腕子上的一串小叶紫檀佛珠取下,扔到左良傅脚边,神情慵懒,笑的得意:
「左良傅,你还记得竹灯师太么?」
左良傅拳头紧攥住。
今早青枝招供,说陆令容曾经给她提过,给袖儿下的药出自宫里。不意外,竹灯本就精通妇人千金科,又擅长制·毒,陆令容和竹灯亲如母女,她是可能知道竹灯手段的。
「看来你还记得。」
陆令容双手合十,笑吟吟地念了声阿弥陀佛:「竹灯疼我,将这辈子行医製药的手札赠给了我,我就随便照着方子配了个药,没想到成了。」
陆令容捂着唇,咯咯笑,用一种近乎打情骂俏的语气,娇嗔:「你说你,干嘛要算计竹灯,这下好了,要想救你的心上人,还得去曹县挖坟开馆……」
「好。」左良傅忽然道。
「什么?」
陆令容皱眉。
左良傅扑通一声跪下,以头砸地,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过去的事,全是左某的错。」
左良傅仰头,看着高高在上的陆令容,诚恳道歉:「左某不该算计利用小姐,不该对小姐起杀心,更不该不守承诺,如今真诚给小姐磕头赔罪,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左某。」
这一跪,把所有人都惊着了。
荣国公立马站起,满眼的不可置信,忽而一笑,重新坐回椅子上。左良傅能在这么年轻就爬到如今的位置,绝非偶然,除了心智胆识和能力之外,单单这份隐忍,就让人敬佩。
陈南淮也是愕然,若换做他,别说跪,连腰都弯不下。
「哥,你这是做什么呀。」
袁世清忙过去拉扯,恨道:「她这是成心羞辱你,你就算跪,她也不一定给解药。」
左良傅推开袁世清,笑道:「陆小姐,您这下满意了么?」
陆令容只觉得浑身畅快,那口憋在心里的恶气,总算是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