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良傅坐在最上首,手里端着盏龙井茶,轻抿了口。
那会儿从酒楼离开后,陈南淮亦跟了过来,他说什么,这小子就做什么,听话得很。
陈府内外两位管家,李良玉留在酒楼照顾袖儿,陈泰则跟着他,料理府里的小鬼。
左良傅转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闭眼养神。
是他的错,他和陆令容之间的恩怨,把无辜的袖儿给牵扯进来。不过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得亏吴锋那疯子昨晚出手,否则再往后拖些日子,怕是毒会更深,更难发现。
左良傅后脊背满是冷汗,手一抖,茶竟翻出些来。
就在此时,只听外头传来阵窸窣脚步声,大管家陈泰将青枝给押来了。
这丫头果然生的好,清丽高挑,哪怕如今被发落去了最低贱的后厨,不能穿金戴银,气质也像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他还没说话,一旁的陈南淮率先站出来,拿着马鞭,重重地抽打了下青枝,喝骂:「贱婢,还不从实招来。」
青枝吃痛,身子下意识往后躲了下。
她拳头紧紧攥住,环视了下四周,都是老熟人呀。
上首坐着那位从长安来的封疆大吏,倒是沉稳的很;大爷看着甚是狼狈,头髮蓬乱,衣裳全是血迹,双眼通红,仿佛要吃人似得。
活该。
「你为何要下毒害她!」
陈南淮扬手,又一鞭子抽下去。
「大爷在说什么,奴听不懂。」
青枝双臂紧紧将自己护住,牙咬着下唇:「奴早都被大奶奶逐出了小院,怎么可能害她,爷就算再难过,也不能冤枉好人呀。」
「还顶嘴!」
陈南淮随手抓起个茶杯,朝青枝砸去,正砸在女孩的额头。
「我这些年一直纵着你,竟把你纵成了个蛇蝎心肠的人,盈袖自打入府后,找过你麻烦?红蝉那贱婢都招了,你还不说,是不是要我用刑啊。」
青枝一愣,按说这事红蝉不知道的啊。
「说就说。」
青枝心一横,把往日的怨恨全都吐了出来,含着眼泪,咬牙恨道:「我就是不服气,她一个乡里出身的女人,凭什么抢了表小姐的位置。」
「为了个陆令容,你就敢害我妻女?」
陈南淮恨极了。
「当然不光为了她。」
青枝豁出去了:「大爷你忘记我堂姐青鸳了么?当年你搂着她亲热,答应给她名分,你做到了么?老爷处置我姐姐,你站出来担当了没?我爹娘怕惹老爷不高兴,对我堂姐不闻不问,是表小姐一手操办的丧葬。你这些年承诺娶表小姐,你娶了么?你把她养成了个外室,对她极尽羞辱,我就是看不过去。」
青枝越说越气,但没忘给自己开脱,扬起头:「表小姐给了我药,说能让大奶奶害喜更严重,我就是想整整她,出口恶气,但我没下毒。」
「狡辩!」
陈南淮拔.出匕首,恨道:「陆令容没给你说那是能害她绝育的药?到现在还敢说谎。」
「表小姐没说啊。」
青枝佯装惊慌,扑通一声跪下。
都到这时候了,她一定要把自己摘出去,但愿大爷顾着往日的恩情,留她一条小命。
「我真不知道那是绝育的药,我爹娘也在府里,若害了奶奶,我全家都得死啊。」
「呵。」
左良傅忽然冷笑数声,他垂眸,看着慌乱的青枝,将茶盏搁在桌上,随后拿起个红木做成的锦盒,手指轻轻地抚着盒子上雕刻的牡丹花。
「本官见了不少犯了事的刑徒,不论是朝廷大员,还是江洋大盗,在作恶前,都有个共同的想法,就是侥倖,觉得自己绝对不会被人发现;等事发那天,又百般为自己辩白,试图把罪恶都推在别人头上。」
左良傅起身,行到青枝面前,蹲下,看着眼前这个清秀的美人,挑眉一笑:「小丫头,你挺会的。」
青枝只觉得口舌发干,感觉有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她,一眼都不敢看左良傅。
「你有个亲戚,叫雯儿对不。」
左良傅轻声问。
青枝心里一咯噔。
她被逐出去后,就让雯儿接着给梅盈袖下毒。
雯儿是个胆小的,她就威吓,说若不做,就把雯儿私底下和表小姐联络,以及偷窃的事捅出去。
「那是个很乖的孩子。」
左良傅笑笑,将木盒打开,给青枝看。
青枝咽了口唾沫,抬眼看去,瞬间怔住,整个人如同被打了顿似得,身子抖如筛糠。
那盒子里,赫然放着十根细长纤巧的手指,指身满是血,能看出来,是活生生被人砍下的,是雯儿的。
「现在,我问一句你答一句。」
左良傅双眼危险眯住:「是不是陆令容让你给她下毒。」
「是。」
青枝声如蚊音。
「下了多久了。」
左良傅冷声问。
「有,有段日子了。」
青枝眼前阵阵发黑,忽然身子伏在地上,哭着为自己辩解:「奴真不知道那是绝育的药,真的,红蝉在陷害奴,她是表小姐跟前的人,知道的更多。」
「好。」
左良傅笑了笑,手指勾住青枝的下巴,把女孩扶起。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将里头的金钗拿给青枝瞧,笑道:「想清楚,再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