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
陈南淮摆摆手,用筷子夹了块糖醋肉,先是往盈袖口碟里放了块,紧接着自己又吃了一块,细细地打量着底下三人的细微表情,笑道:
「诸位都知道,我爹打算将曹县的生意全都交给我,让我练练手。」
这话一出,底下的三个掌柜忙搭腔,无非恭维少东家天纵英才,杀伐果断。
「三位叔叔莫要笑我了。」
陈南淮摆摆手,大抵真是酒喝多了,他感觉有点飘飘然。
「侄儿有个事,比较为难,要三位叔叔帮个忙。」
「瞧少东家说的,有什么话您儘管吩咐。」锦绣坊掌柜忙笑道。
「是这样的。」
陈南淮斯条慢理地嚼着肉,冷笑了声:「升云酒楼算是我一手经营起来的,我向来比较重视。只不过去年夏天发生了件事,福满楼的东家张涛之不太懂规矩,将咱们酒楼的几个头牌妓.女重金挖了过去,紧接着,两个会做淮扬菜的厨子也叫他耍手段弄走了。咱们这儿的菜定价多少,他总要比咱们低一些;各国的行商坐贾来做买卖,到酒楼用饭谈生意,他也总跟咱们抢客人,这不是欺负人么。是不是啊,莫掌柜。」
莫掌柜一愣,手中的酒洒出不少。
他忙放下,笑道:「是有这么个事,只因那福满楼东家与长宁侯沾亲带故,做事是有些轻狂出格。但他毕竟是后辈,咱们老爷也不太计较,吩咐下来,叫让他几分。」
「姥姥!」
陈南淮大怒,将筷子掷到地上,冷声喝骂:「长宁侯又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仗着父辈与王爷有交情,可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如今竟敢在我陈家跟前吊腰子,我非得治治张涛之这小子!」
锦绣坊掌柜最会和稀泥,忙劝大爷别动怒,容易伤身,试探着问了句:「大爷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
陈南淮端起酒杯,猛喝了口,冷笑道:「自然要出了这口气。」
这话一出,众人当即倒吸了口冷气。
如今高大人遇刺,城门封锁,消息闭塞,满城地抓刺客。
这倒罢了,曹县本来就是商贾大县,内里势力纷杂,恩怨纠葛,不少人趁乱谋利,开始找关係,诬陷仇家,那县衙的地牢早都人满为患了。
而大爷和高大人交情匪浅,这次更是充当了头一个谋臣杀手,协助高大人抓了不少和尚尼姑,打杀了不少人……而今城门上的人头都挂了十几颗。
高亦雄是魏王私生子,这其实是个公开的秘密,他就算把曹县搅成滩烂泥,谁又敢说什么了,可大爷干嘛要裹进来,老爷素日里管他严,后背时不时吃鞭子,他总是不服,这回要想趁机做点什么,也能想来。
「出气也成,我也瞧那张涛之不顺眼了。」
锦绣坊掌柜笑了笑,道:「莫不如暗中派人把他酒楼打砸一番?」
隆兴钱庄的掌柜是个再聪明不过的人,也顺杆爬,笑道:「正是呢,叫李校尉将福满楼的那些杂碎全都下狱里,再让张涛之花重金来赎,到时候大爷您设宴,我们哥几个作陪,咱与张涛之喝几杯,把仇怨化解了,都在这行混,没必要结仇。」
「一群没根骨的。」
陈南淮手紧紧地攥住酒杯,按捺住火气。
「不可能,这孙子敢在我头上撒尿,几杯酒就想了事?」
「那您想?」
锦绣坊掌柜小心翼翼地问。
「先给他扣个反贼的帽子,把酒楼查封了。」
陈南淮懒懒地窝在椅子上,冷笑了声:「请你们三位来,便要劳烦你们,今晚连夜做一份假帐出来,好么,他福满楼竟敢偷税漏税,数额之巨,前所未有,必须查没全部资产,该杀该卖,绝不留情!」
这话一出,三个掌柜脸色大变,全都站了起来。
商人历来税重,可在曹县做生意的,谁家没背景?私底下都有一份假帐应付官府,年底好生孝敬上去,便也完了。
可大爷竟想趁乱,做份假帐诬告,明摆着借官府的手欺负人,要把张家赶尽杀绝……这,这也太狠了。
升云酒楼的莫掌柜最先站出来,面上带着担忧之色,说话都有些磕巴了:「这,这不太好吧,要不要咱们先请示一下老爷。」
「老爷老爷,你们眼里只有老爷!」
陈南淮恼了,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他最是烦这些人拿老爷压他。
「我爹教过,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可人若犯我,我必斩草除根,他张涛之敢欺辱我,如今就得给我承受着。」
陈南淮扫了眼底下的三人,冷笑了声:「怎么,你们不敢?」
「大爷,算了吧。」
莫掌柜还在劝。
可就在此时,隆兴钱庄的掌柜偷偷拽了下莫掌柜的袖子,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这肥胖的男人嘿然一笑,腆着肚子,道:
「大爷既然有吩咐,咱们自然照做就是,不就是假帐么,我们都是做这行的,轻轻鬆鬆就做出来了。再说了,莫掌柜经营酒楼,酒菜支出,妓.女弹唱等入项都了如指掌,您放心,交给我们三个,保管一笔一笔做的天.衣无缝。」
「这,这。」
莫掌柜有些急。
「别说了。」
隆兴钱庄的掌柜连连使眼色。
扭头,朝外边喊了声,叫百善等人将大爷头先嘱咐带来的空帐本、笔墨等全都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