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兰看着奥利格已经开始失焦的眼睛,「爸爸,您觉得,我是人吗?」
奥利格:「你......」
奥兰打断他,「这里太吵了,走吧,我先带你出去。」
一群研究员跟在他身后,试图一起混出去,奥兰没拒绝,带着他们往另一个方向走,还跟陆元究打了个招呼,「我先把我爸带出去了,你小心点哦,不要受伤,咱们一会儿见。」
没回应,奥兰也习惯了,拖着一群人转头就走。
陆元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杀戮欲望里,他脱了上衣,□□的后背上全是钢铁的颜色,脊椎闪着冰冷的蓝光,像道长了利齿弯出一道弧度的剑,脊背力量紧绷,他残影般闪到了姜柯身后。
被寇司改造后的身体确实超出了非常人的力量,枪口抵上去的一刻,姜柯根本无法挣动他的禁锢,连响兔也顺带着被他踹出老远。
响兔:「?你他妈还是人么。」
陆元究看他一眼,「我没打算杀你。」
响兔后退一步,「真的?那我走了啊。」他试探地指了指一个方向。
陆元究收回视线,「在我这儿,任务的确更重要。」
姜柯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头正被枪抵着,语气更加讽刺,「你可真是块榆木。」
「我现在很怀疑,你到底是喜欢寇司,还是喜欢你的身份?从不触犯规则,永远听从命令,就好像没有自己的意识一样。难道改造的多了,就真的从人变成机器了?」
陆元究轻声,「如果不执行通过军队下达的命令,我会被降级。」他顿了顿,「我爱他,当然,也需要地位。」
寇司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所以从一开始就把他划分到了计划之外,通过军队不停给他下毫无意义的杀戮任务,就像在帮他去适应身上冰冷的机器一样。
他不会被逼着做决定,也不会被逼着去做选择。
寇司成全了他的野心。
姜柯闭了闭眼睛,「这还真是让我意外。我来这里的目的是阻止他毁掉基地,但晚了一步。他让你来抓我的目的也很明显,就是为了拖住我,他成功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还被动成了他的帮凶。身为军队的人,你能忍受被利用?」
陆元究语气冷淡,「被他利用,百利而无一害。我心甘情愿。」
剧烈晃动的长廊连通发射基地和实验区,没有他物,只有一个蓝色的池子。
这是销毁机器人的地方,每个工厂都有一个。
研究员们跟着奥兰,本以为是走向出口,以为会有飞行器迎接,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出去的打算,而是把半昏迷的奥利格扔在了池子旁边。
研究员疑惑不解,「奥兰少爷,咱们.....咱们不出去吗?这里都快塌了......」
奥兰看向他们,放轻了声音,「嘘,小声点,我爸正睡觉呢,可别吵醒了。」
这么说着,他却拿起一个管子打开开关,朝着奥利格的脸就喷了过去,巨大有力的水柱把奥利格冲的趴在了地上,他痛苦的闷哼,像是又受了一遍酷刑。
奥兰蹲到他身边,「爸,到了。」
奥利格:「.....什么?」
研究员们看着笑的诡异的奥兰,后背一阵发麻,都有点慌。他们上前一步,正要再问一遍,脚步却停滞在半空。
黑暗里走出来几个浑身通银的机械人,手里拿着枪,速度极快的上膛对准了他们的额头,红点像死神的倒计时,一秒一秒闪烁。
「是吞食.....」
话还没说完,几十个研究员全倒在了地上,「吞食」机械人走过去搬起他们的尸体扔进了池子里。
烟雾升腾,只听得尸体被融化的「滋啦」声。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对自己产生了好奇。为什么您总是禁止我出门,即使出去,也要规定好时间,身后还要跟着一堆声称要保护我的人。为什么我每天都得喝奇奇怪怪的东西,每周都要进一次实验室,记忆还总是被清零。」
奥兰缓缓嘆气,「就像猜谜,一个猜不出来,就陷进第二个,第三个,我一度以为,我要变成笨蛋了。还好我长了个心眼儿,找到了记忆备份。」
他停顿,「我记得当时,好多人都骂我,说我不是人,真该死。我本来是不认同的,但是现实还是逼着我承认,我竟然真的不是人。」
他扯了扯嘴角,「我是财团造出来的劣质仿生人,不适应日光,每周都要维修,为了维持身体表面的完美,还要定期送去中心城修復,对吗?」
奥利格嘴唇颤抖,「你,你是我儿子。」
奥兰笑了笑,「是啊,没错,用的是您死去儿子的基因嘛。」
他脸上的表情突然扭曲起来,「所以,您从一开始,也打算让自己的儿子替自己卖命吗?抑或是,当成礼物往外送?」
「十三岁那一整年,一周七天,其中唯一能见到日光的一天竟然比另外暗无天日的六天更让人噁心。」
「我每晚都会做梦,梦到身上有好多双手,男人的喘息声,汗臭味,还有那粘腻的让我想吐的声音。我想让他们停下,但没人听我的。」
奥兰脸上笑仿佛被撕开了一道裂缝,「救活自己的儿子,把他当成地上的烂泥踩踏,踩坏了再修理删檔,然后继续踩?还是说,只因为我是个替代品,所以一切都无所谓?」
奥利格脸色青白,眼里的光浑浊成了阴郁的沙粒,「我没有办法......想坐稳那个位置,就必须付出代价......我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