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人都睡着了,只有瞿麦被感觉自己身体不太对劲的听茶给赶到了屋外。
「为什么你也染上了这破病?」瞿麦隔着窗子哭哭噎噎着问她,「老天爷就这么不见得好人好吗?还是菩萨…」
听茶有些想笑,硬撑着昏昏沉沉的身子,对着窗外喊道:「大概是太多人求着菩萨,菩萨就没听到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愿望了吧,」她顿了顿,又道,「算了,你也别说了,其他人不是还没知道吗,你去跟他们讲一声,我就去后面那个小院子里待着了。」
说是后面那个小院子,其实这也是一座好久没有被启用的宫殿,本来都以为是不会有人住进去的了,可惜这事情突然一出,邀月阁后面那个宫殿就被划出来放置这些患病的宫人。
「可是你进去了就要死啊!」瞿麦压低了声音,很是惊慌不安。
「可是我不去,你们也会死啊。」听茶把嘴唇贴在窗纸上,努力把声音发得更大一些,可惜她烧得实在没有力气了,最后一个字都是拼着全力讲出来的。
话音刚落,瞿麦就听见屋子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她使劲一咬唇,早就想出来,但是一直有些犹豫的那个心思终于在她心里坚定起来。
上一班的侍卫已经走了,换班的侍卫还没有过来,她趁着夜色,偷偷下了红木大门上的沉重的木闩,垫着脚跑了出去。
一路跑得飞快。御花园的月色被她甩在了身后,初秋零星的萤火虫追着她一起飞舞。
她喘得很快,可是她的速度要比她喘的要更急一点,要更急得多。
…………
这个时候,季晟已经睡了。他素来喜欢清净,自己住的地方又从来没有安排过守夜的人。
听到敲门声后,他披着衣服走了出去。
烛光微微,照得他半张露在这光里的容颜如神人一般美好,只是他的表情多少有点不太舒服,看着倒有点像民间传闻里恶煞督公的样子。
可是瞿麦却是丝毫没有惧意,当那扇门打开之后,她就立马跪了下去,使劲得磕着头,一边道:「求公公救救听茶吧,求公公救救听茶吧。」
「她怎么了?」季晟记性还算不错,当看到瞿麦那张脸的时候就已经想起来了她是谁,脸上带着的起床气也消弭了,更在她的央求声里听到了他不太愿意却有点预感的消息,急忙正色问道。
瞿麦听到了他这话,就意识到可能听茶还会有救,她急急忙忙用衣袖擦干了眼泪,儘量简明扼要地说:「听茶她恐怕是染了时疫了,现下正在发烧,她要我去跟上面讲,可是公公…」
季晟清隽的脸上瞬间血色全无,只嗫嚅着对她说:「走,带我过去看看。」
好在瞿麦还算有一丁点理智,她盯着季晟的脸,道:「公公,你就算过去了也是没法子救她的,您还是快想个法子吧,只要不把她往后头那个破宫里面送就好了。」
「也是也是。」季晟此刻像是失去了所有理智,双手交迭在一起,在屋外走廊下徘徊了许久,这才镇定下来。
他转过头,跟着瞿麦道:「她现在有没有发红疹子?还是只是发烧了?现在还清醒吗?」
「应该只是发烧,但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她应该在屋子里面昏过去了,」瞿麦回想了片刻,不太确定地对他说,「只是当时她从里面闩上了门,我不能进去。」
季晟听出来了她语气里的犹疑,嘆了口气,道:「你把她,算了,我过去把她弄到这里来吧。」
「啊?」瞿麦怎么也没想到季晟最后想出的办法会是这样,「可是您不就…?」
「我没事,」季晟笑了笑,便转身进去去换衣服,声音顺着空气传来过来,「我幼时得过Z这种时疫,这病染不到我身上。」
「那就好那就好。」瞿麦在心里暗念了一遍又一遍「阿弥陀佛」,心却一直没有静下来,但此刻她终于放下心来了。
季晟与瞿麦一边顺着她来的原路返回,一边叮嘱她:「要是明日你们主子问起来,就说是我把她要过去的,别在外面说她是染了时疫。」
「是。」瞿麦低眉顺眼回道。
「回去之后去拿陈醋熏一下屋子,但是你也别住那个屋子里面了。」省得又死了一个人。
瞿麦依旧是低眉顺眼回答道。
…………
转瞬之间,邀月阁就到了。
瞿麦只觉得刚刚过去时好像路程那么那么远,而现在回来的时候近得可怕。
季晟是带着她从后面一条无人看守的小路溜进去的,小路的尽头直通院子里小厨房后面。
「大人,你怎么知道有这一条小路?」瞿麦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就差没把「我好崇拜你」这句话放在嘴上讲出来了。
季晟没有回答她,一路几乎毫不犹豫地往着那间屋子里面走。
瞿麦刚想提醒他,听茶刚刚把门从里面闩了起来了,就看到他地从衣袖里掏出来了一根铁样器具,很是熟练地把门给打开了。
直让她看得目不暇接。
要是多寿在这里,他一定会对瞿麦这种表情见怪不怪,但还是会觉得这群宫里面死板的宫女们太没有见识。东厂那么多刑具,拘过那么多罪无不摄的,或是贪官,或是土匪,或是暗卫,他们的手段可是多了去了,就这一个小小的门就想困住他们东厂的人,这不是太小瞧了他们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