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深思她就知道,庄婷选在这个时候打这通电话的目的。
果然,电话刚接通,庄女王喜气洋洋毫不掩饰调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可以啊,我的小寒寒!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全网的粉丝和吃瓜群众一起保媒拉縴,连黑粉都殷殷切切地盼望你赶紧从了顾睿思,以免祸害其他大好青年。」庄婷的坏笑很有画面感,「怎么样,要不要顺应群众的呼声?」
苏寒想的却是,有什么别的大好青年让她祸害?
然后一个笑容映入脑际。
哦,有一个。
苏寒知道,萧凯此刻也正在另一个剧组,继续他忙碌的工作。
自她那晚在他家门口独自离开后,两人还未见过面。
隔着切实存在的空间距离,各自投入工作,没有交谈。苏寒无法猜度他的内心,她只是儘量让自己专注眼前工作,努力维持淡然自控。
她有些不确定,自己这段时间是真的没有想起过他,还是想得太多变成了一种惯性,而忘了自己一直想念他。
满眼空落花枝,映衬一角夕晖晚照下的天空。
有一隻黑色孤燕飞过来,带着犹疑在枝头停落。
已经是这个季节,苏寒不知道它为什么还没有飞去温暖的南方。
心里兀自猜测,也许是脱离燕群,迷路至此。
寻找温暖的道路漫长无着,需要太多力气。在跟随同类一起迁徙时,它也曾努力跟上庞大安全的群体吧。只是最终耗尽体内能量,双翅不復轻盈,一点点落后,无法再跟随。
苏寒注视它凌空站立的孤独身影。
第一场雪落下时,它即会无声无息地冻僵在某片枯叶之下,并最终化为泥土。
也许等不到第一场雪落下。
突然就想起庄婷那天发出的嘆息。
她说,他是周于,可惜我是庄婷,做不成他的小乔。
那是庄婷少有的泄露出疲惫脆弱的时刻。
但苏寒想,她是庄婷就很好。因为他是周于,所以寻找的正是庄婷。只是世事变幻不可预测,身处其中的人,永远不知道会在哪里、什么时候遭遇意外和差错。
有些意外会过去,有些差错可更正。
有些则不能。
她们都知道,世上所有相遇和开始都对应离别和终结,没有什么真能如盘石一般坚固不变,大多数人和事只能如蒲苇飘零,无所依傍。只是仍会心存微薄希冀,希望这些损伤,惶惑,不安,刺痛,都能在经年的岁月中抵达尽头,得到化解。
庄婷还在听筒另一头声音活跃没心没肺地说:「真的不考虑一下?姐姐很看好他哦!」
苏寒低低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庄婷……」
庄婷为这低沉的声音愣了一下,但仍是语带笑意,问:「什么?」
苏寒想问问她,你很痛吧?是不是很痛很痛?
可是何必问?何需问?
一片随季节干透的落叶在脚下发出轻微的断裂声。苏寒轻声说:「我明后两天有休假。」
「所以?」
庄婷看过她的拍摄日程,当然知道她明天起有两天休假。
落叶在她脚下被碾得粉碎。苏寒看到自己呼出的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不断上升,上升,最后消失不见。
她说:「我想去一趟象山。」
庄婷的眼睛眯了眯,帮她把具体地点补全:「象山影视城?」
苏寒小声:「嗯。」
听筒里静了片刻。
然后庄婷突然说:「去!想去就去!」豪气干云的,仿佛苏寒要去干的是什么了不得的惊天大事。停了一下,想起什么,「我听说顾睿思也……」
苏寒以为她又要说什么「保媒拉縴」的疯话,也没有追问。
庄婷话说一半,自己缩回去了。改口道,「没什么。安心去。两天假期够吗?不够我让彭导再多批你两天假。」
苏寒:「……」「够了。」
「好!」庄婷的声音莫名斗志昂扬又满含期待,「别忘了回来给我转述细节!」
苏寒还没搞明白她这个「转述细节」是什么意思,庄婷那边已经把电话切断。
不过最后也不需要苏寒向庄婷转述细节了,庄婷自己直接在网上就围观了全过程。
庄婷挂断电话,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男人。
虽然看起来脸色还算平静,但紧皱的眉心清晰传达出了他的不满。
庄婷故意不紧不慢地说:「庄总今日下凡,可是对我等凡人有什么吩咐?」
「好好说话。」
「好的,哥。有事儿您说话,哥。」庄婷做出正襟危坐地姿态。
庄济楚一副不想理她的表情。
「平时我不在,你就是这样教育寒寒的吗?」
「教育?!」庄婷夸张地看着自己的兄长,「你知道寒寒今年多大了吗?」
庄济楚目光微沉,但是没说话。显然他不觉得这是一个需要浪费时间回答的问题。
庄婷也没打算等他的回答,自问自答地说完:「她已经十八岁了。」
「我当然知道寒寒十八岁了。」庄济楚低声强调,「刚刚十八岁。」
所以还是个孩子。
庄婷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她看着自己这个一母同胞的兄长。他们相差四岁,性格迥异,从小各自有各自的圈子,关係不算特别亲密,但也不疏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