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本就是厉鬼,没有什么重量,被灌了灵力的红纱包住头,什么都看不到,只能顺着力道往前飞出好远。
她好不容易扯下缠在头上的红纱,就看到漫天的髮丝闭合,将谢留夷裹成了一个茧。
白莲:这人不是说她有底牌吗,底牌呢?
……
谢留夷在髮丝闭合的一瞬间,调动全身经脉护住了心脉和丹田,只留了脑袋没管。髮丝缠上身体的瞬间,极阴极寒的气息侵入四肢百骸。她感觉身体都要冻僵了。
说实话,这个体验还挺新奇的。谢留夷自从醒来后,感觉不到冷和热,也感觉不到困和饿,觉得自己就跟传说中的仙女儿似的。如今这么一冷,反倒多了些人间烟火的气息。
髮丝似乎也发现她头部没有任何防御,争先恐后地向着她的耳道、鼻孔和嘴巴爬过去。
谢留夷努力压制住马上就要破体而出的剑气,忍着不适感,放任那些无孔不入的髮丝缠上她脑袋。
冰凉滑腻的髮丝漫过脖颈,缓缓顺着下颚爬过她紧闭的嘴巴,兵分两路。
谢留夷紧闭着眼,只能感觉到一股极为浓郁的腥腐气息涌入鼻端,湿润的头髮像一条水蛭,缓缓爬过她的人中和耳垂,接近了她无法闭合的空门。
她不禁打了个寒战,继续忍着不动。
直到,粘腻湿滑的髮丝钻入鼻腔和耳道,寡言封印却依然不动如山,谢留夷终于忍不住了,剑气破体而出。
白莲远远地漂浮在空中,看着芦苇盪边上那颗巨大的黑茧,神色哀戚地摸着自己狗啃似的齐肩短髮。
「头髮没了,你也没了,我还折腾什么呢?这副本主宰者谁爱当谁当,老娘不伺候了,我要流浪去。」
突然,天上群星的光芒亮了一瞬,一道剑光破茧而出,接着是两道、三道……剑光大盛。
白莲被这锋锐凌厉的光刺得遮住眼睛,只听见嘭一声巨响,黑茧炸裂,碎裂的头髮在灼目的剑光中消散殆尽。
蓝色的身影破茧而出,浮在半空,皱着眉头,似乎正在思考什么棘手的问题。
谢留夷在思考寡言封印到底是怎么回事。
寡言封印毫无反应,浮在识海之上,谢留夷分出一根神识触角去戳它,它还是没反应。她又抽出了十几条神识触角,像小章鱼一样围着寡言封印不停地戳,它才终于嫌弃地摆了摆身子,又是那副傲娇的「莫挨劳资」的架势。
感情这玩意儿挺智能,还能分辨她是不是真的陷入生死危机?
「谢无心。」白莲神色焦急地飞到她身边,上下打量一番,「你……还活着吧?」
「如你所见,」谢留夷不再去管寡言封印,皱眉,刚才她就想问了,「谢无心是谁?」
「你。」
「哈?」
「因为你没有心。」
谢留夷:……
「我又不能当着那东西的面叫你名字,就只能随之起一个咯。」白莲无辜地撅撅嘴,「那东西死了吗?你把它杀了吗?」
谢留夷摇头,充满忌惮地看向湖水。她刚才毁掉的,只是那东西的一个攻击手段,根本伤不到它分毫。
周围的温度突然骤降,湖水翻涌着,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从湖底浮起来了。
谢留夷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耳边有声音忽远忽近,像从地底幽冥传来的絮语,又像从内心最恐惧的角落里飘出的低吟。
背上汗毛倒竖,战栗感从脚后跟沿着脊椎,一路攀爬到天灵盖,轰地一声在脑海中炸开。
脑中一片空白。
是游戏吗?不,不是。谢留夷的思绪渐渐回笼,灵力自发沿着经脉运行,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僵冷。
面对游戏的时候,她就像被狮子盯上的兔子,连反抗的心思都无法升起。
但是这个东西,明显比游戏要弱很多,充其量是一隻鬣狗。
湖水像是沸腾一般不停地翻滚,巨大的黑影从湖中冒出,湖水激烈震盪,排开巨大的水浪,一波一波地打在芦苇盪上。
那东西缓缓升至半空。月光下,隔着一层漂浮的白雾,它的本体终于完整呈现在谢留夷眼中。
谢留夷只觉得眼前一黑,鼻腔瞬间盈满了铁锈味,踉跄了一下,差点栽下去。
白莲骇然地看着谢留夷鼻腔缓缓流出两行血,一把扶住她,「谢无心,你行不行啊?不行直说,咱赶紧跑。」
谢留夷脑中逐渐清明,耳中也不再嗡鸣,她扯着袖子想擦鼻血,突然想起来这衣服不吸水,到时候擦得满脸鼻血也不雅观,转头看向白莲。
此前她甩嫁衣裹住白莲的头脸,后来白莲只扯开了包住头的部分,剩下的还在她脖子上搭着,跟围巾似的。谢留夷探手抽过来,三两下擦干净鼻血,顺手擦了擦被黑髮弄得粘腻的脸和手。
余光瞥见白莲嫌弃地躲远,「擦完不用还给我,谢谢。」
谢留夷翻了个白眼,本来也没想还。她鬆开手,素纱红衣随风飘飘荡荡地坠落。她重新将视线对准已经靠岸的那东西。
那东西,就像很多个人打成了死结,无数胳膊、腿和头从不同的地方毫无规律地长出来。根本不知道哪里是头,哪里是脚,也不知道它这会是正着飘,还是倒着飘,亦或者斜着飘。
正是第一次里世界,阎太太房间小佛堂供奉的那尊邪神像。
「你先让开。」谢留夷抬手挥出一道灵力,将白莲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