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长行和卓钺同时沉默了。
「那……是札干的军队?」
卓钺紧皱眉头,「嗯」了一声,这大概率便是从官道撤走的札干大军了。这群蛮子,赶路的速度竟然这么快,从这个方向看他们已经离鹰落涧很近了,估计明早便会到达。
现在只能祈祷中原军能按时赶到了。
「走吧,」他怏怏地道,「看来咱俩是彻底赶不上了。」
然而郦长行却没有挪动脚步。
「卓哥,你看……」他微微皱起眉,迟疑道,「札干军队的人数是不是不太对?」
「人数?」卓钺一愣。他眯起眼睛细细查看,顿时心中一凉。
虽然远了看不清楚,但似乎队伍中大多的马背上都空无一人,只有成群的马沿着官道徐徐而行。队伍中也不见车辆,似乎八成的札干士兵和辎重车都不翼而飞了。
卓钺心中惊疑不定,一个个念头纷飞而过,顿时陷入了胡乱:「怎、怎么会只有马?他们的人呢?」
郦长行颦眉道:「难道他们以马为诱饵,人和咱们一样走山路了?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不、应该不会……」卓钺摇头,「这片山脉若没有嚮导带着,绝对会迷路,咱们军中的嚮导是军中的老人,如此方能胜任。普通的丹吉百姓很少进山,进山也是走官道,札干人不可能随便抓一个丹吉老百姓给他们带路。」
如果他们没有走山路,那剩下的九成札干士兵去了哪儿?
郦长行紧盯着山坳间徐徐而行的队伍,忽然道:「卓哥,咱们追敌军的时候,一般用什么方法判断敌军的数量?」
卓钺不知他为何这么问,随口道:「一般是看埋锅造饭留下的痕迹。但草原人不怎么做饭,一般便是数马粪。马粪有多少,人数便……我糙!」
他瞬间明白了郦长行这么问的原因。
他们的探子查探到札干人的大军进了山脉,估计也是根据札干行军过程中留下的马粪数量来判断的逃军人数。
可如果进山的只有马,没有人呢?
以马粪为钩子,一路引着中原大军进入了山脉深处。中原人自以为逮到了札干大军,又是在鹰落涧设伏、又是前后包抄,可废了这么大的劲最后却只能捉到一群马,真正的札干人却早已逃脱。
好一招金蝉脱壳。
「我糙!糙他娘的!」卓钺气得破口大骂,「不都说草原人不会离开自己的战马么!这群札干人是怎么回事儿,还是不是纯种的草原人!」
郦长行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咱们看到的这些马,都不一定是草原战马,只要是能拉屎的马都管用。札干人很可能把丹吉城里原有的马匹带上了,就是为了诱咱们上套。」
卓钺气得飞起一脚踹在树干上,感觉血蹭蹭往上涌脑袋都快炸开了。
从那土夯小城的空城计,到丹吉城里的瓮中捉鳖,再到现在的金蝉脱壳!这群札干人的脑子像是开了光一样,兵法诡计玩儿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
「怎么办。」卓钺烦躁地扒拉着脑袋,拼命思索,「所以真正的札干大部队去哪儿了?」
郦长行折了根树枝,在沙地上画起了地形图:「这是丹吉城……这是咱们所处的这片山脉,如果想到沧衡城的话这片山和那条官道几乎是必经之路。不过进山之前,我看官道分叉,有一条通向了东北方,那条路是去哪儿的?」
卓钺抱臂摇了摇头:「那是去往马甸营的路,不到沧衡。」
郦长行不熟悉北方城隘分布,问道:「马甸营?」
「比沧衡更靠北的一处关隘。到了那儿,基本已经出了应州到达边境了。」卓钺道,「在马甸营之后唯一的一座大城就是榆林关了,再过了榆林关没多远就进入草原了。」
「那有没有可能,草原人会放弃沧衡不守,转而在马甸营汇集?」
卓钺紧皱眉头,烦躁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是猜不中这群蛮子的心了。按理说沧衡盘踞于险要之上,易守难攻,反而马甸营地处平坦并不好守。」
「可札干人并不擅长守城,他们更擅长平原战。」郦长行提醒道,「你看,丹吉城他们就没有守住。」
「是啊,也有道理……妈的,根本猜不透他们是怎么想的!」卓钺满心燥郁。
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这一次战事的发展与前世明显不同了。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前世攻打下丹吉城后,他们在沧衡与札干军队对峙了很久。后来还是娄长风使出一计,让一百人小队自丹吉城旁的悬崖上吊绳索潜入城中,这才拿下了沧衡。因为那一计实在是精妙绝伦,所以他的印象格外深刻。
可这次,札干人却直接弃沧衡而去。这又是为什么?
虽不清楚具体原因,但他下意识地觉得和那个叫达楞雅尔的札干将士有关。
见卓钺面色阴沉,郦长行轻声劝道:「卓哥,事已至此,还是不要想了。如果札干人真的弃沧衡转战马甸营,就算我们现在通知中军,恐怕也赶不及了。」
「是啊,唉……」卓钺啧了声,「我就是不爽。」
本来想亲自逮人的,可大雨一下山石滚落把他这个念想给砸没了。结果现在又发现,别说「亲自」,连「逮人」这个愿望都实现不了了,真是气死个人。
之前轻鬆愉悦的气氛荡然无存,两人连赶路的脚步都沉重起来。既然明知前方是一场空,似乎赶路也没什么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