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池龙也醒了, 前后左右扒着座椅瞅,潘杰拍了他一下让他老老实实坐着, 咳嗽一声道:「没事,路况太差了,轮胎压了块大石头。」
「别,别, 别是胎扎,扎坏了吧。」
叶之珩说道:「仪錶盘上看胎压还正常,但保险起见,我下去看一眼。」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抠车门上的锁, 现在是凌晨四点半了,外面依旧是黑漆漆一片,风声呜咽,隔着车门车窗都能听得十分真切。
唐修突然道:「你等会。」
「啊?」
唐修转头看着池龙,「你去看。」
「我,我?」
「对。下去四个轮胎挨个踹一脚,看看有没有异常。」
「哦。」池龙点点头,没感觉有什么不对,然而他正要下车,坐在副驾驶的潘杰却突然扭过身子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潘杰对他一直都挺粗暴,但这次好像格外使劲似的,池龙下意识嘶了一声,感觉自己衣服袖子下面肯定已经被捏出一圈青紫。
「你你,你干什什么?」
潘杰却没有看池龙,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分也无,那双鹰眸深处有着一抹少见的犀利,就算是那天逼供那个女集魂者,也没有此刻森冷。
他看着唐修,「前辈,您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唐修平静地说道。
「您这是要拿池龙为饵?」
池龙听了像是屁股一下子被扎了一下,「拿我当当当当……」
「江桥下落不明,您要拿我的传承者去试探韩杨?」
车厢里的气氛已经尴尬紧张到了极点,叶之珩缩在驾驶位听两个前辈吵架,一个万年资历当世最老,一个快要万年资历当世第二老,哪个都惹不起。
他努力屏住了呼吸,试图把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零。
唐修不说话,潘杰突然冷笑,「前辈,我敬重您帮您,您失去了心爱的人我可以理解,但这样拿我的传承者冒险,是不是有些不仗义?」
唐修闻言缓缓抬起眼,「我没失去呢,你话说早了点吧。」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唐修又说道:「第一,集魂幡安安分分地在你我眼皮子底下,这周围不会有什么危险。第二,你我都在车上,就连叶之珩这个小辈,论资历都远比韩杨高,你虚什么?」
「我……」
「老祖宗的打算,还轮不上你来评价。」唐修声音不大,但旁边的池龙已经吓得抖成了人型筛子,带着哭腔说道:「你们别,别,别吵,我下,下去看,看就回来。」
潘杰没再吭声,等池龙下了车,唐修突然说道:「假如这一次我有什么意外,你就是当世最老集魂者了。」
「什么?」潘杰怀疑自己听错了。
「有些东西不合适小孩子听,所以我让他下车。」唐修说着半垂下眼睫,重新躺倒在座椅上,用着很轻的语调说道:「这是一场生死博弈,如果反叛者赢了,那么我想,集魂者的时代也许真的要渐渐没落了。我希望你能重新考虑发展池龙做传承者。」
「你疯了?」潘杰眼睛瞪得溜圆,「这是什么话?难道放着第八十一缕未集之魂就在眼前,却平白放弃?」
「嗯。」
「换成您,您做得到?」
唐修看着潘杰,那双眼睛里的偏执他再熟悉不过了,一如遇到江桥前行走万年仍不放弃的他自己。哪怕现在江桥下落不明,可他潜意识里仍然想着要修成功德圆满。
集魂者对于圆满的渴望,大概是世间最长的执念。
池龙已经挨个踹完了四个轮子,还趴在地上用手机照着亮仔细检查了一遍,站起来拍拍屁股隔着车窗给大家比了个ok的手势。唐修看他要回来了,便敛起情绪说道:「我只是说了我的意见,你参考吧。」
池龙打开车门,「轮特特特胎好着呢,可,可以继续出发。」
潘杰嗯了一声,「四个轱辘看那么半天,笨的要死。」
池龙早就被损习惯了,听着一点不舒服的感觉也没有,扯了两张纸巾擦擦手上的灰,一抬头却看见潘杰正扯着脖子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好像比平时多了一种情绪,他有点看不懂。
池龙深吸一口气,没有结巴,「咋啦?」
「看看你。」潘杰顿了下,「看你那蠢样儿。」
池龙翻了个白眼,「就,就,就你聪明。你上,上天吧。」
叶之珩突然笑了出来,摆摆手说道:「我们接着往前找找吧,说不定快要找到了。」
唐修嗯了一声,看了眼时间,「六点前没有收穫就回去,晚上再来找。」
「好。」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车的人都要睡着了,甚至就连开车的叶之珩眼皮都打架。
沙沙沙的声音突然在车厢中响起,叶之珩一脚剎车踩下去,如果不是安全带绑着,池龙能直接从后座飞出去。
唐修瞬间清醒过来,抓起集魂幡一看,八十个魂格全部异动,集魂幡躁动得像是快要不行了,分分钟就要去撞玻璃,抓都抓不住。
「就是这里。」唐修往窗外看一眼,清晨大雾瀰漫,山体看不太清。潘杰点了点手机说道:「这一片叫椒图山,因为太荒了,也没有珍惜的动植物,所以一直没被开发起来。」
「椒图……」唐修皱了皱眉,从记忆里翻捡着,想起了什么,「龙第九子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