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桥低声道:「我只是想要一个结果,别的都不在乎。」
唐修沉默了很久,他突然觉得有些鼻酸,人间悲欢离合见得多,他已经数千年没有过共情。他放下刀,微微别过头去,目光却透过卧室门落在集魂幡上。
「这段日子,你集了不少魂。」
江桥嗯了一声,「我想,也许你是爱我的,如果你爱我,我想快些成为真正的集魂者。」
「如果我不爱你呢?你还集魂吗?」
江桥悽惨一笑,「那我要这永生有何用?」
房间里一片静谧,微弱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唐修的侧脸上,有如白璧无瑕。那双黑眸平静而内敛,却让江桥望之心中又喜又哀。
唐修总说,他是他的晚年头一遭。可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人前威风高冷惯了,这也是他第一次遇见一个人,会小心翼翼,做错事会夜不能寐,会把自己一颗心剖开了捧到这个人面前……
他说只要结果,但只有他明白,自己内心那压抑的强烈的企盼。
过了不知道多久,唐修突然嘆了口气笑了,转过身来看了江桥一眼。
江桥眸光随之闪烁,眼中儘是期待。
老祖宗拿起了刀。
那一瞬间,江桥往后退了一步。那双眼眸中没有恐惧,却儘是受伤,那抹悲哀浓郁得化不开似的,唐修平静地看他一眼,低声道:「躲什么?刚才不是说的大义凛然的吗?」
江桥呼吸急促,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听你的话,给你个结果。」唐修声音低沉一分,「你说的对,总是拖着不是个事。我原本一直迴避去思考和决定,既然被你逼到这个地步,我们就做个了结吧。」
他说着,走上前去,刀背轻轻拍了拍江桥右边肩膀,唐修另一隻手伸过来轻轻捏了捏他的骨节,评价道:「医院水平挺高,骨位纠正得很好,恢復得也不错。」
江桥脸都白了,他受伤地看着唐修,半晌后突然低头轻笑一声,伸出了左手,「你要是还想卸我一条胳膊出气,来左手吧,右手经不起折腾了。」
唐修不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刀背在江桥右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江桥呼吸一滞,「难道你真想废我一隻手?没了这隻手,我还怎么做导演?」
唐修轻笑,「不见点血,怎么印象深刻?」
江桥的脸色比纸还白,刀刃抵在薄薄的毛衫上,他心里却没有了恐惧,只是莫大的悲哀。
唐修饶有兴味地看了他半天,突然收刀抬手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划了一刀。刀刃锋利,平滑地切开皮肤,一滴饱满的鲜血渗出,江桥还来不及惊呼,唐修已经抬手按在了他唇边。
淡淡的腥甜在舌尖弥散,江桥愣住,却见唐修收敛了玩味,轻轻笑道:「给你尝一滴万年老祖宗的血。」
那双黑眸在夜色中灿烂如星辰,唐修低声说道:「努力做个集魂者吧,导演。」
「你……」江桥一震,却见对面的黑髮青年抬头看着他,低声道:「我是爱你的,江桥。我不是贪心的人,但我行走万年才爱上一个人,不甘只和他相守一世。所以,努力变成真正的集魂者吧。」
「如果我做不到……」
「那就只好一起沉睡。」唐修温和地笑,「有些遗憾,但,也好啊。」
唐修说完这句话,突然看见江桥眼眶一红,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不至于吧。」
江桥摇摇头,走上前来握住他的手,紧紧攥着。那隻手有些烫,还在发抖,老祖宗难得地脸红,他做了决定后心里轻鬆不少,却又觉得这样的场面太羞耻,不是他这把老骨头能消受得起的。
江桥轻轻环住他,那个怀抱从试探到放鬆,在他身后轻声嘆道:「你吓死我了。」
「怕我砍你一隻手?」
「不是。怕你真的从未爱过我,把我看成一个色字当头的登徒子。」
唐修只是笑笑,「以后不许叫我宝宝。」
「……」
「我是一把老骨头,这世间还没有比我年长的生物。你叫我宝宝,我听着真的很雷。」
江桥沉默了一会,咳嗽一声说好。
江桥抱着老祖宗蹭了一会,而后矜持地说自己先回去了,唐修挑挑眉,看着他拿腔作势也不戳破,本来要送他到门口,可二人才刚刚穿过客厅,唐修突然抬起手,嘘了一声。
怎么了?江桥口型问他。
「你家门口有人。」
江桥闻言诧异,他没有唐修那两下子,隔着一道防盗门,他什么都听不见。唐修脱了拖鞋,赤着脚无声地走到房门口,打开猫眼。
一个戴着脏兮兮棒球帽,穿着蓝色送外卖制服马甲的人正站在江桥家门外,手上拎着一个挺大的纸盒台,最上面那层露出四杯饮料,下面也很厚,估计还能装不少食物。
江桥说道:「嗯?我今天没有叫外卖。」
唐修微微眯眼盯着那人,却见那人没有敲门,也没有掏出手机核对地址。寻常外卖员上楼动作和脚步声都很大,因为他们着急,可是这人一举一动都很轻,他弯腰把东西放在地上,同样小心翼翼。
唐修把声音压到极低,「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人身材很好?」
身材?
江桥愣了一下,唐修闪开,他凑到猫眼去看了一眼。这个傢伙穿着松松垮垮的工作服,一眼望去只觉得比平时见的外卖小哥高大挺拔一些,可唐修一提醒,他才突然看出来这傢伙身材比例完美,衣服虽然松垮,但却能感觉到线条的流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