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绞尽脑汁,他已是不易,又哪曾想会因方才答应得过于爽快,反倒惹得项羽有些疑神疑鬼。
二人心思全然不在一条线上,目的倒是痛快地达成了一致。
因难得在心里揣多了事,翌日一早,一晚上辗转反侧,老翻来覆去地想起项憨子那张蔫巴巴的面孔的吕布,竟是片刻也未睡着。
时辰一到,他再觉困倦,也只能在心里骂骂咧咧地来到军营,预备与韩信一道整军开拔。
韩信一见吕布模样,当场就愣住了。
他惊讶地打量着眼下泛着乌青,不时打个打哈欠的贤弟,猛然意识到这好似还是头回见着精力旺盛的对方露出这等萎靡模样,不禁深感好奇。
不过这份好奇心刚起,即被对吕布的关怀给彻底盖了过去。
见贤弟神情漠然,反应缓慢,韩信索性将军务大包大揽,贴心地接过了大部分当由主将做的活计。
吕布乐得轻鬆:既那刘耗子还不再跟前,轮不到他亲自动手,那些麻烦事能有得力人代劳,他哪儿还有不乐意的?
次将韩信为躲懒的主将贤弟,是心甘情愿地忙前忙后。
末将李坐车,自也不可能逃掉——几乎就在他被调至军中,随军西进的当日,就被使唤得脚不沾地,头痛欲裂。
而在这支西伐楚军出师之前,楚帝项羽亲临大营,却未寻爱将吕布,而阴唤了韩信来。
韩信忽闻陛下亲至,虽不知缘由,却是本能一凛,赶紧放下手头军务,匆匆赶来大营。
一得通传,韩信轻轻掀帘,安静趋入时,背光而立的项羽已捕捉到他的脚步声,漠然道:「朕来此,唯为一重託。」
韩信微怔,下意识道:「还请陛下安心,此役我大楚尽出精锐,粮草充裕,攻区区一隻刘耗子,必是摧枯拉朽,手到擒来。」
这话叫外人听来,只会觉他极狂妄。
但不论是说这话的韩信,或是听这话的项羽,却都知晓这是信心十足的实话实说。
项羽蹙了蹙眉,淡淡道:「朕非因此事而来。」
韩信一愣,正要问询,项羽已继续说道:「奉先刚烈血性,好身先士卒、衝锋陷阵,常有孤身深入,后援难至之举……」
说到这,项羽微一顿,韩信目露瞭然,已顺着话接道:「臣必将倾尽全力,规劝贤弟。」
孰料这话一出,项羽却不满意了。
他眉头紧锁,沉声反问道:「朕何时那般说过?」手机端:
韩信双眼睁大,难得被问得一头雾水。
若非此意,又还能是何意?
只听威仪深重的楚帝,沉而有力道:「奉先骁勇无双,且主将亲身冲阵,亦有益士气,缘何阻他?」
韩信:「…………」
素来寡言的楚帝,这回却还未讲完,只稍微和缓了语气,不疾不徐道:「以你之能,必能稳坐中军,操控局中阵势,切记将他护得周全。」
韩信眼皮一阵狂跳。
然碍于楚帝那双不怒而威的重瞳所摄,他腹中纵有万千劝谏,也只能勉强忍下,将心一横,应道:「……臣尊令。」
第87章
得了韩信的亲口许诺后,项羽终于满意了。
对韩信的能耐,历经魏、赵之役,再有过那回夜谈后,他还是颇为清楚的。
只要韩信肯尽心,奉先必将无虞。
在起身离去之前,项羽忽然开口:「你可知奉先前一阵出走,是为何事?」
韩信神『色』怔然。
贤弟离去的缘由,不是已在那封留书中写得清清楚楚了么?
隐士潇洒脱逸,令世人心生嚮往,便因他们淡泊名利,为『乱』世而义出,见盛世而义退。
项羽言简意赅道:「朕亲领人马,东追近十日,始终难觅奉先踪迹。」
说到这里,项羽微一顿,看向一脸茫然的韩信,缓缓道:「却闻淮阴城郊骤有十数地痞无赖,为一过身游侠一击毙命……朕方晓他一路东赶之由。」
韩信深受震撼,久久未曾言语。
即便项羽未挑明了说,但他也心知肚明:在淮阴城中,会惹得贤弟亲自动手斩除的恶霸,除昔日辱他至深的甄二等人外,还能有谁?
项羽见韩信面『色』复杂,双拳握紧,似已陷入沉思,遂不再逗留。
陛下离去,韩信却仍恍惚着,已全然将皇帝给抛在了脑后。
他缓缓蹲下,以手掩面。
心中百感交集,面上是不知是悲是喜的神情。
他于最落魄时,受那胯辱,岂会不恨『逼』他害他的甄二?
只自己如今功成名就,若真有衣锦还乡那日,或也已释然,不欲追究曾得人雪上加霜的黯淡过往。
他却忘了,自己那位贤弟有多快意恩仇,慷慨爽利。
昔日贤弟就曾因熊心辱陛下,而当厅发难,孤身强杀堂堂楚王,之后一人战近百人,也丝毫无惧。
他刻意忘却了甄二辱他之过往,贤弟却不曾放过——弃官离京的首件事,便是亲手清算别人落在兄长处的旧帐。
贤弟以如此厚重情谊待他,他纵粉身碎骨,也难以回报。
吕布哪里知晓,自己一时閒得心慌、才顺手做的一桩痛快事,竟叫那憨帝先误解了,再让便宜老哥也误会得无比厉害。
主辱臣死?
开什么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