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虚弱至此,有天生的底子在,看上去仍旧有凌厉的美感。
虞子栖久不答话,池戮仿佛被锋利沉重的铡刀架到了脖子上,他以为过了许久,其实不过几息之间而已,等候宣判的时刻显得尤其漫长。
虞子栖直起身,缓缓道:「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只能感觉到我的『屈服』和『不得已』,感觉不到我的『喜欢』吗?」
池戮喉咙一动,却没有答话。
虞子栖望着他,唇线逐渐绷紧了。
沉默之中显得水滴的声音愈发清脆,虞子栖深吸一口气,定定看向他,「你不知道,当我得知你躯体被毁,我有多害怕。」
池戮豁然抬头,眼底微微发亮。
池戮身形一动,水纹立刻变大。
虞子栖双手按在岸边,身体微微前倾,板着脸道:「不许动,进水里。」
池戮在那视线中停下动作,缓缓的沉入水中。
清亮的池水变得粉红,片刻后颜色消失不见,恢復了清净。
虞子栖觉得脚踝一暖,是池戮伸出手在水中抓住了他的脚。
「有些凉。」他问:「你冷吗?」
虞子栖:「……」
第74章
池戮在他逼视的视线中鬆开手, 肩膀微微下滑,回落到了原位。
他半身落在水中,头髮垂顺在水面, 落下去一半。时常能见到的瞳孔与下眼睑中间的那条白线,在此刻也成了含糊不清。
虞子栖清了清嗓子,面色稳肃道:「第二件事,我当时分明拒绝了你, 你为什么还要强硬的用我的魂魄渡劫?」
他看着池戮, 将他周围的情景也尽收眼底, 「我知道你当时可能没有其他选择,也可能是迫于无奈, 我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事后一直瞒着我, 非要等到别人把这事捅出来。」
池戮说不出来, 他的心被堵住了, 嗓音也被堵住了。
虞子栖看着他唇线逐渐绷直, 继而整张侧脸跟着僵硬了起来。
虞子栖知道,这是这个世界未挑明的『规矩』。
他不知想到什么,垂头一笑,带着些无可奈何。
池戮听到那声笑, 唇微微一动,却没有说任何话。
虞子栖伸出手捞起一把他飘荡在水中的头髮, 头髮落在手上, 黑的黑, 白的白。
他专心致志看了几眼,道:「如果这次没有这个意外,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
池戮喉咙上下滑动, 不错眼的望着他,不答反道:「我补偿你。」
「怎么补偿?」虞子栖手里转着那缕发:「不如你先把自己惹出来的烂摊子解决一下,再说补偿的事。」
池戮沉默以对。
虞子栖眼神越发深不可测:「你不应当杀余卓,他喜欢的是原来的仙尊,不是我,喜欢一个人有错吗?」
池戮张了张嘴,看样子想要解释,但是触及他的目光,又将启开一线的唇缝合上了。
虞子栖:「你有话就说。」
池戮摇摇头,侧脸线条仍旧看起来有些紧绷:「没有。」
「好,既然你也觉得自己有错,」虞子栖下颌一抬:「余卓已经魂飞魄散就算了,等你养好伤,你随我去仙宫,跟闻笛道歉。」
池戮:「?」
虞子栖看着他,一扬眉梢:「不愿意吗?」
池戮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目光里头的震惊和复杂无法隐藏:「让我跟闻笛道歉?他算计你,我出手教训他,你还要让我跟他道歉??」
虞子栖扔了手里的头髮,往后一坐稳稳撑在地上,将腿随意搭在池边,姿态淡定的说:「这不是有话说,还有什么想说的,一併说清楚。」
池戮立刻闭紧嘴,别开了脸。
池戮伸脚往他身上撩了些水,水花将倒映砸乱了:「我来得晚,确实不太能理解你们这种一言不合就打杀的做法。算计我固然是他的不对,但是你就没有私心吗?」
池戮当然有私心。
他瞒着虞子栖,不敢告诉自己曾经用过他的魂魄渡劫,怕他翻脸怕他生气。
虞子栖似乎看透他所想,用一贯的温和而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如果不是他,你还不知道要瞒我多久。但是这件事最终都会爆发。余卓从中作梗,打断了你的计划,所以你一怒之下,动了杀心。」
池戮别开脸的时刻水光从他下颌闪过,那一瞬间使那轮廓有些透明。
虞子栖:「余卓已死,你犹不解恨,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你要杀闻笛。」
池戮望着水面说:「自从上次晕倒后你神识不稳,闻笛这样做,很容易把你的魂魄震出躯体,你现在没有法力,一旦魂魄离体,就再也回不去了。」
虞子栖眼角撑开一些弧度,眼中闪过波光。
池戮看着他映照在水面上的身影,直身站在水中说:「余卓喜欢你没有错,但是他把你置于危险境地,就必须死。」
虞子栖重复道:「他喜欢的不是我,是原来的仙尊。」
他一垂眸,正对上池戮看自己的眼神,不由一怔。
水面微晃,于是那视线也跟着晃。
虞子栖同他对视许久,才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他一转眼,池戮那边也别开了头,「余卓心魔已成,他喜欢的就是你。如果这次让他得逞,那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可是你只有一个。」
站在六界顶端的强大男人说着解释的话语,那不经意间露出来的温柔和宠溺能将人彻底俘虏。